一. 意外 "不好意思勒兄弟," 吧台后向我开口的侍应生是一个亚裔年轻人,粗粗看上去他匀称而干净,在这样一个地方确实有点意料之外。 他随便打量我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上的冰锥,"给你杯外带Ice Soda就赶快出去吧,小孩子喝可乐记得去McDonald's。" 流利的英语,然而是标准的Chin-glish --中国口音。 太熟悉了,和那女人一模一样。恶心。 我不耐烦地在身上四处摸索了几下,想起来钱包和ID卡还锁在训练馆的locker里。还好手里提着的柔道服还裹着校队的证件。于是抓出那张塑料卡片丢到巴台小子面前。 "自己看清楚。记得美国日期都是月日年,不是你们的年月日。" 他这才抬起头好好的注意看了我一次,带一点惊讶,更多的不屑。 我当然知道,自己刚才那两句话说得不带一丝感情,却是无可挑剔地道的,属于他和那个女人的,中文。 再说,和每个初见我的人一样,他看着我的样子一定怀疑我伪造身份。反正,喧闹之中,我早就招来周围无数的注视了。很恶心的那种目光。 面前直视我的一双眼睛却是明亮而狭长--这叫丹凤眼,她告诉我过--一切都只使我更加厌恶眼前的小子。我下意识看了看左手,剪得很齐的指甲尖上还留着一丝像咖啡色的深红。 几个小时前我的对手也是一个拥有同样狭长眼睛的人。那人凭着他较大的体格胜利把我完全压制在垫子上,那双眼睛也是这样鄙夷地射穿我,从离我鼻尖数公分的距离。于是我拼命抽出一只左手,疯狂的抓向他长长的眼睛。 虽然因为对方反应及时只是在脸颊上留下几道痕迹,这却值得我羞耻一辈子--作为一个柔道者, 技不如人,我竟然做出道里最恶劣的犯规动作。 但是值了。那个女人,我可以说她,但别人,无论是谁, fucking absolutely not. "对不起,不知道原来您今天刚好有享受酒精的权利了。"巴台小子这次用了标准的中文,语气夸张的礼貌。我的柔道部训练证被他轻轻抛回来,"看来是我多操心了。那么请您今晚喝得开心。" 他很快恢复了随随便便的表情,一笑,扔开冰锥去准备我点的Ice Whiskey. 我不再看他,伸手要取回我的证件。 忽然一只手臂伸过来把我的卡片抓了过去。盖着淡色的长毛,皮肤粗糙。酒精味和着浓浓的体味刺入我的鼻子,那也是我熟悉的味道-- 小时候住了好多年的Donnie Arch,挤满了带着这种味道的男人,棕色,白色,还有黑色。那是合着灰尘的汗味,黄油的酸味,和劣质烟草的腥臭。 黄种男人的味道就不一样,他们不会把黄油当万能调味剂用,也不向墨西哥人买假冒古巴烟。小时候,我还为这个原因感谢圣Mary我是黄种男人。那时侯我多傻。 我皱皱眉,懒得侧头看,干脆任凭这只恶心的手拿走了那一小片塑料。P大学男子柔道部副队长,哈。反正我已经不再配拥有这个被自己侮辱的身份。 "Wooowhoo~~ 快看啊!漂亮的小兔宝宝竟然是超级大学的日本功夫Master! 我看是拿了哥哥的证出来偷糖吃吧?"粗俗的语言,成年男人沙哑的声音。周围捏着嗓子的"嘿嘿"声泛起,原来不一会儿四周已经坐过来了好几个人。 我使劲闭上眼,头脑里已经绘出一个红面棕眼满脸黄斑满脸淫秽的白种男人。 刚推开那扇厚漆木门的时候,塞满我眼睛的都是这样的男人,要么就是抹着廉价头油甚至画着浓妆的恶心男子。灯光下啤酒瓶,扑克,烟蒂散的满处,肮脏的对骂,黑暗的角落里传出肉麻的低语扭捏声。 Stone-Hard, 或"硬石",坐落在大大小小的采石矿边周、这个州最底层区的一个Gay巴。一切如我所愿,还能指望什么更劲爆的。 "这么香嫩的功夫Master? 教叔叔们几手~ 叔叔们有好多糖..." "Yah yah~ 嘿嘿~~大的小的甜的酸的~~ 要不要今晚上我们开个Honey Party欢迎我们的兔宝宝加入‘硬石'?" "不不~~ 我们还是玩玩小弟弟家乡的游戏,那个... 武士刀!嘿嘿... 还有菊花...菊花汤......" "F Idiot! 什么菊花汤?是菊花茶?跟Tom Cruisieeee一样蠢~!干脆我们陪日本小弟弟玩他拿手的柔道好了,我们四个陪你一起玩让你随便..." 我低下头看手指,刚进来时横着的心偷偷垮掉了一点。 为什么世界如此纯粹的恶心恶心恶心。哪里都是。谁都是。 几个家伙立刻因为我的不理睬开始暴躁。玻璃杯丢在巴台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挪近,拖在地面的嗡嗡声。 刚才那只布满长毛的手臂移向我的颈部,一口酒臭味的热气呵在我左颊, "来... 兔宝贝乖乖的,妈咪最疼你~~" 我霍地伸手狠狠扣住那只手臂。一声吃疼的大叫。有人已经跳起来了。然后是脏话,仍然觉得不堪入耳,虽然早已经听惯。 你们叫什么,疼的明明是我。一句最滥的调情话,都可以因为一个字眼把我疼成这样。比下午那一记过肩摔更疼好多倍。 于是,我终于下定决心做那件疯狂的事。 在他们扑过来之前,我挂好了上周拍学校体育周刊封面照的笑容,很安静的问他们:"Before ya guys got fucking hot, juz tell me, H-ow-Mu-ch." 我用的是中式英文, 他们一定听得出来。看他们肮脏的蓝T恤上一个小标记便知道是这里最大的私人采石场"岗玉",老板是个华裔,这一带华裔工人也多于任何有色人种。 是啊,多少钱?其实我随便问问,给个什么价都让你们随便上的。即使恶心如你们。黄毛哥哥们,看不出来我其实就是践吗。我来就是想证明,跟这个世界比,谁更恶心。 我看清楚他们的脸,除了棕色眼睛猜错了(只有污绿的污蓝的),其他的都如我所料。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彼此互望,色情地笑出声。 "原来不是日本兔宝宝,是中国兔宝宝~!难怪这么狡猾,早说嘛~"又是‘长毛'先开了口。 粗糙的手终于搭上我的脖子摩擦几下,几张皱巴巴的黑钞票从我后衣领口滚了进去,"走吧~ 宝贝不该喝酒~ 妈咪的地方的有可乐..." 我任他的手搭在身上动都没动。初始皮肤上的疙瘩似乎已经麻木了。 早就该知道,今晚才是合适我这种人的气氛。最原始的下流。心里升起来的是很奇特的快感。是谁称呼如此美妙的感觉 "绝望" 这样难听的名字。 被几个人紧紧挤着触摸着开始向门口挪去。忽然在一片躁动中感觉到很专注的一道目光,我侧头。狭长的眼睛,彻彻底底的充满了鄙夷。我投去一个很短的微笑。早就知道,这个表情才合适你的眼睛嘛。 然后我闭上自己的眼睛准备享受我期待的夜晚。 如果有谁认为我的以上苦心都只是为某个"英雄救美"的高潮部分铺下的前奏--就像那个女人以前天天抱着看看了猛掉鳄鱼眼泪的台湾剧--我会杀了他。可是,这种意料的意外还是发生了。冰凉凉刺骨的液体整杯泼了下来,只不过不是落在哪个恶棍头上,而是我头上。 要不是双臂都被夹住,我会避开再用开水回敬回去。不过今天我有点感激,柔道训练场恶斗的汗水早就干了,谁这么好心知道我正嫌弃自己不够臭不够湿。 华裔小子声音响起,要带我去后面换件衣服。彪悍的新泽西俚音,还带着两个悦耳的F词,似乎是对我周围的大哥们说的。但他们反应不很友善。 ‘长毛'大哥吼:"你他妈的别以为是这Gay馆子BOSS的亲戚就敢惹老子们的骚,当大爷们是这里做的兔宝宝么!不过你要过来一起玩我们TMD也热烈欢迎..." 于是吼声成了笑声。 华裔小子竟然轻蔑地低低笑了两声,不理他们走过来面对着我。 "跟我去后面洗澡换套干净衣服吧。而且,我平时也用Ralph Lauren的古龙水。"他笑着看着我,悦耳的中文。我没表情地看着他,发现他眼睛里的鄙夷竟然一点也找不到了。我笑了,心一横,索性把头往左一歪靠在"长毛"身上。 他动了动眉毛,说,"你其实不是中国人对吧," 跟着美国佬式的摊了摊手, "我们还没有你这么贱的。" 原来他是中国籍,还说他们国家没有比我更践的。 心里有东西莫名奇妙的烧着了,烧的味道又酸又苦。我满怀信心打算跟这个世界比恶心,其实想的是没有那个女人的世界,没有生出她那种人的地方的世界。看来我还是输给了她。 不耐烦的大叔们放开我,似乎准备动手先解决在他们热火头上惹骚的小兔崽子。 这时一阵阵色情的哄笑和肮脏的喝彩爆炸出来,我转了一下头去看,后方的方台上有几个穿着大号俗艳女装金色假发的拉丁猛男正对着麦克风边扭边捏着嗓子唱着Christina Aguilera,还准备开始脱裙子。 一声怪叫,我回头."长毛"手按在吧台上,指缝里插着一只冰锥,并没有见到血。 华裔小子就靠在他身边。冰锥的上端竟然还微妙地平衡着一张纸片,我细细看了一下,似乎是张淡蓝的支票。其他三个红脸杂毛凑头去看,脸立刻白了一些,还流了一点汗。 四周的Gays仍然陶醉在脱衣舞表演里,没有很多人注意吧台。华裔小子微微踮脚,在杂毛们耳边低低说了几句。‘长毛'木木抽开手,掂了支票,四个人驼着背从脱衣舞台旁的后门走了,都没再看我一眼。 不自禁地,我登时感到一阵轻松,忍不住长长吐了一口气。毕竟那四个人挤在身边时空气太臭了。我望向吧台边那个小子,发现他一直看着我。我这才开始盘算该怎么反应,苦笑自己好丢脸。 他走过来,轻轻拉住还挂在我臂腕里的柔道服袖子--我知道,一定觉得碰我太脏了,他这个中国人。 "走吧,浴室在后面。干净的,只有我一个人用。" 我没动,还在想下面该怎么办。 他忽然探手从我后腰扯出我扎进柔道裤里的T-shirt. 已经濡湿的几张纸币落进他手里。 "105美元! Oh My God!!!我们华人同胞岂是这么便宜的?... 快走吧,我刚才把你买过来的钱都差不多是这个的100倍了......" 我左手已经无声却飞快地探出。 扣住他制服的lapel、 右手伸长、扣后领、转身入侵、屈腰、左膝屈、右腿直扫、前扑、拉回手。我最拿手的,T-Komi. 自己膝盖先承受巨大负荷,然后是对手利落的凌空过肩,不及时作出防守反应便是最利落的伤痛。从来没有比赛以外用过,但今天就让我无耻的彻底了。反正又不是没有报应。早受伤了的膝盖这下子已仿佛要横着裂开。下午要输了的时候我都忍着没用这一招-- 那时我还想保护好膝盖,我还希望以后能一直系着绣着自己中文名字的黑腰带。 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他就被我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双腿凌空的那0.1秒扫倒了吧台上长长一片玻璃器皿。他一落地我便按规范姿势狠狠压上去,制住他的上肢活动。他的脸微微抽动,一面看着我,眼睛长长的两弯,那是在笑。 我压制对手时常常幻想的一个野蛮念头忽然跑了出来。不由的右臂上移,卡在了他喉结上,然后开始加劲。 他脸色迅速苍白,再变紫。长长的眼睛慢慢睁大,几乎纯黑的瞳孔。真漂亮。我喜欢的颜色。 终于我们的角落吸引了周围的注意力。伪Aguilera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有几个醉汉开始鼓掌起哄,有人学女人嗓音尖叫"不要啊~ 你用力太猛了我不行了~~",更有周围的几个高大的侍应生快速移过来。 我脑子嗡地一下忽然清醒很多,连忙放手。Jesus Christ. 我今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 手臂被大力扭开了,虽然对方扑过来时重心太靠前而且腋下都是空隙--当然,我完全没试图反击。我重新戴好了面具...不,是回到了平常的我,那个一流大学里一个文静勤奋和蔼怕事的亚裔大学生而已。 明天早上还要回家,只希望他们下手轻一些,挖掉我已经麻木掉的膝盖也没问题,别毁到我的脸,会被那个,我叫妈妈的女人笑话。 黑眼睛小子已经爬了起来,一面拍拍身上,一面做着夸张的咳嗽声。 "算了算了我不留你就是了,简直~太~恐~怖~了~!!"又是难听的Chin-glish. 他满意地看着我被抓着,笑了一阵子。他试图掩盖住的粗喘没逃过我的耳朵;我知道他一定还很疼,没有人试过我的T-Komi还完全心无余悸的。虽然感觉他落地时悄悄的做了一个干净标准的defense breakfall。 再说他一定知道,刚才那一秒我想杀死他的念头是真的。 无所谓了,什么中国不中国人。再说这小子根本不是一般的中国打工仔。扣着我的几个高大保镖,不,侍应生貌似都在静静等待他发话。 他把我的柔道服卷起来丢在我脚边,瞥了眼我的腿,忽然用中文说:"你身上其实连叫Whiskey的钱都没有吧,我也没钱弄车子送你啊!如果你撑得住,我的自行车靠在后门外,记得要还。"然后他简单地要抓住我的人放手,看看表说:"快3点了,周末了,天亮之前回家吧,家里,会担心。" 我认得那款表,Rolex- Dark Apollo, 专为贵族少爷们设计的昂贵新款。前天我就收到一只,被我砸开了水晶表盖,埋在宿舍窗台的仙人球下面。 我二话没说,拿起衣服,忍着颤抖的膝盖,直接迈向前门。周围暗了,只剩下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背景响起了Madonna的老歌Die Another Day,人声渐渐雷动,午夜的狂欢应该刚刚要进入高潮。 背后有人叫我的中文名字。我没听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听见。我回了头。 "我叫 于小疏,也许不久还会再见的。"他摆摆手,昏暗的五色光线照着他干净的轮廓,"十八岁生日快乐,苏裕。" 我愣了一会儿,等他消失在巴台后面,才朝后门移去,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很旧却干静,我不认识的牌子,‘凤凰'两个黄灿灿的汉字。 很久很久以后我都无法相信,那天发生的不是意外。
ps.美国合法饮酒年龄线是定在21岁,为了18岁的阿裕擅自减了3岁... 二. Taka "...我仍然不得不佩服,中国在货币政策上保持的冷静态度...... 顺便一说,我一向对华人有特殊的兴趣,他们是诺大一群极端实用主义者,却感觉得到他们身上一种古老神秘的凝聚力量,太迷人了... 不过,他们并不好交朋友,上周我一开心吻了一下为我家除草的华人男孩,这周一他竟然不肯再出现在我住的整条Maxwell大街..." 东亚研究系的讲台上,沃克那老家伙故意作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将两条金色的浓眉纽成一个金·凯利式的Z形,并且有意无意地朝我的方向投来一个眼神。台下一阵哄笑。 "我保证,他对那个可怜的男孩子做的一定不止一个吻!" 一旁的阿樱冲着讲台方向大声感叹。前排两个白人学生回头向她打了个轻浮的口哨,一面认同地微笑着。 阿樱横了他们一眼,凑过来在我耳边开始嘀咕日语,"丹丹,你要面对的论文导师是这样有名的无耻家伙,我真的为你担心呢!哥哥知道了一定也会!" 这个世界上称呼我"Dan-chan"的只有这个可爱的日本小妹妹了--其实她比我大了一岁。 我这辈子有条件用日语昵称互相打招呼的人只有两个,而她的哥哥,向来都是严肃地称呼我"裕",干净利落的汉字音读发声,不带任何词缀。一如他在柔道场上的风格。 阿樱今天喷了淡淡的茉莉香水,我故作贪婪地大力吸了几下。她赌气地把头移开不理我。我喜欢高桥樱的香味,每周都会换几次,总是淡淡的花香,纯洁干净,就像她这个人。和某些女人的味道十分不同。 今天我却不想和她靠近,以为她不会来听她最讨厌的沃克老头讲现代中国经济史,没想到一进Lecture Hall就被她逮个正着。 不过,她的表情一如往常,除了不停的抱怨我生日那天竟然不见人影,害得她亲手把她‘人生第四次做的蛋糕'埋进了后花园。我心里其实很愧疚,毕竟这是第一次错过她做的蛋糕。 以前那三只,我都是怀着无比的感激和幸福全部吃光了的。即使是四年前的那第一个,简直就是一个外貌精美的巨大乳酪面粉疙瘩。 似乎,上周末发生在我和Taka之间的事,她一点也不知情。 "对了,哥哥中午问我,为什么上午的日本战后史讲座你没去。难得他今天有兴致从波士顿跑来听..."一会儿阿樱终于开口,"他以为你养伤去了根本没来学校... 不过我看丹丹今天元气十足嘛!" 我不好继续装聋作哑,笑道:"新的一岁里第一节课不想听不喜欢的罢了。我对Misa小姐日本史课的成见不下于你对沃克教授的。"其实我当然是因为预先料道Taka会去那个讲座,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上个周末发生的只不过是我无无数数个噩梦中比较严重的一个,对自己偶尔的歇斯底里的爆发,我早就习惯了。Taka也应该理解才对。 "Misa小姐在哪里都对丹丹宠爱得不行呢!真没良心~"阿樱笑眯眯地打量我几眼。 "今天哥哥在Butler House呆了一整个上午没看到你... 他上周末也一个人在波士顿过的,不知道在哪里脸上还被划了两下,活该!丹丹生日那天都不记得回... 哼,反正回来也是白搭,你鬼影都不见一个!哥哥还说,马上全国联赛,MIT那边斗志高昂,叫你这个P大副队长受点小伤也不准偷懒!" 她眨眨眼睛,"其实,我看哥哥是故做好人!丹你早就青出于蓝,就算是哥哥是MIT主帅我们学校也不会输给他们的是不是?" 她完全不知道Taka上周末已经回来过新泽西了,还是被我给划了那两下。我也冲她眨眨眼:"上帝对我真好,没塞给我个胳膊肘外拐的妹妹!" 那天冷静下来以后,我决定错都是在自己身上。f Taka是我五年的好兄弟,我背景如何,他一直以来只是不提愿意罢了。如果他真的瞧不起我的生世,用不着等到上周,我在他面前早就该体无完肤,就像五年前在Donnie Arch下水道口被他发现的时候那样。 "你又不是我妹妹,别对我摆着副可怜样儿,是男人就站起来。"这是Taka说的难得的长句子之一。好久没听到了,有点怀念。 每次那个女人出去"度假"的时候,还没有到持驾照年龄的Taka一定开了管家的小本田来接我去他家。 五年前,我在Donnie Arch受的伤好了以后,Taka立即提出教我柔道。 教我这个被他从贫民窟捡回来还认识不到两个星期的华裔男孩。 "其实我比较擅长剑道。但是那是家传的,家父可能不会同意。真对不起。"他对我这样说的,"反正柔道比较实用。学好了完全可以防身。"他说一句,我纳纳的点一下头。 他郊区的家很大很美,除了佣人和管家茂石太郎,只有一个漂亮的妹妹。后来我在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家在新泽西的一处别墅,高桥本家是在日本京都,就连在美国的主要定居地也是在纽约和洛杉矶,只不过他们兄妹恰好在这里一所顶尖的贵族中学念书罢了。 他们的父母我只在某年在布鲁克林De Damasc 餐馆的圣诞聚餐中见过一次,当时太拘束了,也没来得及彼此了解。不过他们看上去都是高贵有礼的人,闻不到一丝商场上的俗味。 柔道的第一个月,我还没掌握落地的防御技巧,Taka下手却已经毫不留情。训练完一起洗澡的时候他帮我擦背,我满背的清淤他也一样狠狠地抹过去--其实小时候他指望我哼出声的时候,我还会咬了牙对着干。 晚上他去一个人练剑道,阿樱拉我陪她看《Hunter X Hunter》,交换条件是帮我按摩。回房间了我会在Taka床上乱滚一番弄乱他一贯的整洁--这样他回来睡觉的时候看到了心情一定会不好吧,呵呵~~ 而那时我已经合着眼睛趟在床边的榻榻米上,我知道他不会屑于为个小小恶作剧叫醒我。 直到阿樱有天我在背上抹‘新加坡XX虎标油'的时候说漏了嘴,"这么难闻的东西叫我给你擦,哥哥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我后来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他们兄妹不利的举动,即使是最不起眼的小恶作剧。当然,直到上周五我差点废掉了Taka的眼睛。 阿樱说我是个太好太懂礼貌的人,任何人对我好一点点,我都会记住、感激,被别人欺负占便宜,我反而忘得快。有次我装酷,忧郁地回答她说,"因为前者可以数,后者根本数不清,我脑子笨。" 她感动的两眼发亮,大叫,"Danniel是全世界最天才最善良最完美的人!"搂着我的头吻了一下我的嘴角。淡淡的香气,可能是我们两人各自的first kiss. 不过Taka是个严肃认真的哥哥。我和阿樱同年进P大学以后他甚至不允许我像小时候那样牵着他妹妹的手。 开学前的暑假,Taka一本正经地跟我说,阿樱也算是日本国际大财团的千金小姐,做哥哥的要监督她成为一个淑女,而且,以后,父母多半会介绍最一流的日本年轻人给她。 他这句话害得16岁的我莫名其妙地惶恐了一个星期。 有天晚上,我睡在他房间的时候竟然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忽然跳到他床上,压着他狠狠地卡他的脖子,用中文大吼,高桥秀一你小子TMD别以为我打你们小倭佬家族的主意别把我当下贱的杂种懦夫看! 黑黑的看不见Taka的脸,不过他一点也不惊慌的样子,反而伸手用力把我拥进他怀里。 就算是做梦,那也是唯一一次梦见高桥秀一拥抱了我。太有创意的梦了。 早上我惴惴不安,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不过Taka完全一如平常的表情把我从榻榻米赶起来去晨练,打消了我的多虑。只不过训练量忽然增加了一倍,Taka陪我练完,说,"不论年龄,大学生就该是男子汉了。我以后不盯着你也不准偷懒。你头脑不错,就是太懒得动。" 扔过来一条毛巾又说,"我相信你会成为最优秀的男子汉。" 下午他飞去了华盛顿帮和父亲一起办某大人物招待会。前一夜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同房睡过。 Taka按照父亲的意思在麻省念经济[题外1:世界No. 1,强人],今年6月就毕业了。大三开始他一直奔走在美国各大城市熟悉他父亲在美国的市场,在新泽西的别墅已经很少见到他的影子,我们接触的机会已经大不如从前多。 所以上周五,我们彼此,不,至少他狠狠伤了我的心。 上周他说顺路意外出现在我们学校,我告诉他膝盖意外受了点伤,可能错过今年的联赛。他竟然不知为何暴怒起来,硬要和我马上比试一场。我从来不会违背他的意思,但是膝盖上的剧痛实在让我力不从心。我毫无认真的攻势,即使他故意卖弄破绽也只是一味跳闪。 平生头一次听见高乔秀一说了他从来不会说的话。 "你怕了就只会装伤?还会像女人一样把前胸藏起来?懦弱的杂种!还不如昨天在波士顿和你妈一起进酒店的老秃子!" 他从来都是按规矩赤裸上身直接套训练服,透过半敞的开口精壮的前胸一目了然。而我,因为五年前的意外在胸口留下一条难看的大疤,会穿一个短袖在训练服里。他向来都默认这个的。 至于那个女人,他看到过什么,知道什么,更是从来不提也从不问。 所以我才会反映如此剧烈。仿佛发现自己猛然赤裸裸地暴露在爆笑的人群里。 我扑了上去,重心都歪了,立刻被压得严严实实,后面发生的就很明白。 划破他的脸以后我青着脸夺门而出,衣服也没换,遇到开车运垃圾的Johnson老头,说是直接开去采矿场附近。我想都没想搭上他的便车出学校。一路没有表情,其实心里已经彻底疯掉,冒出了一个最不堪的念头。 我自己说不定也有做婊子的天分。让我证明给你们看,Taka,还有,妈妈。 不是这么个念头带我去了那个疯狂的地方,也许不会那么早认识这个中国小子。 两节长长的经济课完了已经是下午5点多。我把阿樱送去艺术馆就从后门绕回到Butler House的房间,胡乱收拾一下,取了干净的柔道服出门。 在前门大厅里看到Taka,插着双手倚着柱子站着出神。姿势仍然挺拔。 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不算太短的黑发全部整齐优雅地梳往脑后。合身的MIT正式上装,一丝不皱的黑色的长裤和干净黑亮的Caeser皮鞋。我半师半友的好兄弟看上去更像个不可一世的东方王子。 我又想到阿樱说Taka在Butler呆了一早上,估计他有什么事又过来了。 要跟Taka说清楚什么从来都不会复杂。我想,又不是小时候哄刁蛮精怪的阿樱。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何况是我对不起我的兄弟,无理犯规还伤了他。 我还没走近,Taka已经警觉地转过头,他脸上的伤痕原来比我想象中的轻的多,淡淡的,不有意看完全可能注意不到。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我的左膝盖,动作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可我们两人又有什么动作是彼此察觉不到的呢。 我说:"还没回波士顿?晚了要开夜路车。" 他不置可否,反问:"训练去?" 我点点头,说,队长出国交流去了,责任都是我这个副队长的,还等着两周后和你们学校赛场上见呢。不会跑来刺探我们的特训计划吧? 他终于笑了一下,说你有这个觉悟就好了。 然后他竟然忍不住又看了一下我的腿,忽然冒出来一句,"这次比赛过了先停一阵吧,大三好好准备thesis paper. 少在学校玩疯了。"然后他就拍拍上装要走。 我连忙轻轻地说:"Taka, 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他没看我,只是很安静地回答:"真啰嗦。学会放松,裕。" 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白色碎石路面,风一吹过,爬满四周城堡式的高大白色墙壁上的爬墙虎轻快的上下抖动着。好漂亮,翠绿的海洋,又像是一只只可爱的小手,在向我挥舞。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像个白痴一样对着柔道馆外的爬墙虎也招了招手,用中文自言自语:"Taka,在你面前我怎么才能放松?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可怕的人。" "因为你总是自己想太多了吧!"有人以我用的语言回答了我。一个男人轻快地跳起来,拍了拍T恤,笑眯眯地看着我。原来他刚才一直蹲在玻璃门旁边,恰好被一大丛杜鹃挡住。 运动装的他看上去比上次年轻活泼了一截,就像个普通的本科大学生。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撞破我的心里想事情。我尽力不动神色,没有把惊讶和尴尬摆在脸上。只是盯着他T恤胸口的"Tigers 2006" 问他:"怎么是你?来这里搞什么鬼?" 他拍拍胸口说:"不够明显吗?我是个大一新生啊。我寒假就签过表要加入柔道部的,上个月体检也通过了,只不过晚来报道了三个星期而已。这不是在门口亲自守着副队长大人好道歉来了~ 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Bullshit。你那天晚上卖酒的时候给我就想到了我们还会见面。 我还以为这个神秘的中国人仅仅是那晚走过我生命的一个旅人,看来我错了,没想到真的又要见面,而且以后还有相处一阵子的可能。 "你多大?"我除了这个,什么都懒得问。我们这种所谓的世界名牌大学,讲究的是所谓的‘多元化',学生里面复杂的人多很,什么都不奇怪。眼前这个也就只是个中国人。 和他并肩推开训练馆的玻璃门。我把一个日式蓝染封皮的姓名登记本丢给他。里面大都是英文名,一些韩文和片假名,也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汉字。 他自信满满地响亮回答:"痴长你7岁,苏前辈。"挥笔在末行两下子写了"于小疏"三个汉字。 那是我平生看到过的最美的中国书法。好奇怪的名字,我一直以为"疏"是个不吉利的汉字。
三.新人
走近道场已经听到清晰的Yosha-yosha的呼喝声。我微微振奋,加快步子。 今年队长缺席,几个异常优秀的主力也都在上一届毕业了。大家却非常热情,新手们很少有人缺席,校队队员们更是将训练看得和学习一样重要。这阵子Josh和Kel他们得空就来练习,连惯例了一周三次的午夜派对也减到了只剩周六一次。 柔道近来在北美这边大学里虽然颇有人气,但是大多数美国年轻人只是把它视作一项很酷很神秘的东方玩意儿,始终无法将其正视为像他们熟悉的篮球、棒球那样正规的比赛性运动,何况是我们这个号称"全美最少有色人种"的学校。 我其实心里很清楚,柔道部的壮大,以及我现在这个完全不用为申请经费发愁的副队长,都是Curtz队长和教练兼主管老师美里的功劳。 重机械工程大四的Curtz已经被抢到德国某公司实习兼交流学习去了,临走的时候我们在他纽约的家里喝咖啡,他真诚的说,今年的担子都给了你真不好意思。 其实他早就跟队里要好的白人铁哥们多次嘱咐要他们支持我,Kel上次喝醉了说出来的。 Curtz和Taka一样是严肃的柔道手、硬朗的男子汉,但训练场外的Curtz幽默亲切,很主动地拉我去他们白人兄弟的Party。也许这也是日本人和西方人的典型不同吧。只不过,再热情的一起Party一起训练,我始终无法真正亲近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白人男孩子。 即使我的言谈举止都是地地道道开放大胆的美国人,在美国,黄种人还是黄种人,底层还是底层--我吃的是学校慷慨的奖学金,从没人提醒也得时刻记得。 何况那个女人给我的心结十几年来从未解开过。 一切最多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和学校的有钱哥们一起继续闹哄哄地party。 "Daniel· 苏 大人, 遵照吾馆的安全惯例,请出示您的ID!"在休息执勤的Amanda玩笑着说,一边大胆的上下打量站我身后的于小疏。她是开朗健康的尤他州金发女孩,大二英文系。我与她关系不错,常在一起开玩笑,因为毕竟我们有个相同之处--都接受了校方几乎全额的奖学金。 在柔道馆打杂以及一些清洁活动是她按照奖学金规定需要做的一部分校内工作。我们需要用柔道卡片登记训练出勤,并可以去后室使用储物柜和免费的饮料。 我微笑掏出钱包,却发现里面没有柔道馆ID的踪影--这才记起来,在那个荒唐的星期六凌晨,忘了向‘长毛'索回我的小塑料片。 只好跟美里道个歉补办一张了,好在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我跟Amanda无奈地摊摊手,把她手里的出勤表夺过来勾了自己的名字。正要开口,身后的家伙已经自己跨到前面去了: "多么迷人的金发!我叫于小疏,叫我Yu吧,美人~ 别看我是新来的,等下你就会发现我体能多好啦~~" Amanda开心的大笑,被于小疏握住了手嘟起嘴试图发了一声"Yuu"--当然没成功,我经历多了:自信的黄毛们都会把我的‘裕'念成像‘油'一样难听。所以我会直报自己是"Daniel 苏"。 可是姓于的竟然开心地捏着Amanda的手纠正起她的发音来。我直瞪眼,要Amanda赶紧给他安排储物柜和训练服了事。 于小疏穿8号的Gee(我只能穿6号大小),和Taka一样,他也是瘦长的衣架字,撑得训练服很潇洒。 只不过Taka腰间的黑带总是一丝不苟的缠着,"高桥"两个字端正地露在带尾,跪坐在垫子上时腰板直挺,双手拢龙贴在大腿上,时刻都是最优雅庄重的姿势。 而那个中国小子此刻随意地缠着一条白腰带,松的都搭下来了,漫不经心地坐着,虽然背部轮廓也很干净漂亮,双手却连五指都不收拢,更别说位置和对称性。 这小子说他是完全零基础,情有可原,但看上去就是让人不爽。 Taka说,穿上柔道服就要时刻注意自己的风骨--我深深赞同,看那中国小子的料就知道他多半不会呆长下去。 Josh他们看到我都上来热情招呼,然后叫陇新老队员大家围坐一圈,只说Misa忙她的日本战后史讲座的闭幕去了,今天来不了。 其实Misa就是教练美里那女人平时硬逼我们叫她的昵称。 和扎根在日本的高桥家不一样,Misa是土生土长的美籍日本人,彻底的西洋作风。她学生时代曾是全美女子柔道冠军,也是我们的校友,主修日本历史,选修东亚史的我也少不了做她教室里的学生。 这女人在柔道馆里确有两把刷子,但站在讲台上却是我见过最没有条理的副教授。 带领大家喊过‘P必胜'的励志口号之后,我把于小疏推出来,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的Kel记起新生兴趣志愿有这么个中国人。 老K是个性子直的家伙,登时对于小疏迟来的报道写了一脸的不满。 大家大都好奇打量着这个新来的亚裔--他腰间的白带在一片棕、蓝、绿之中格外刺眼。我们部的训练十分严格,即使是非校队的也不例外,几乎所有完全没有基础的白带进来新鲜过两天以后就消失不见。 于小疏似乎完全不需要我这个副队长协助,自己一神气脸笑容自我介绍起来: "于小疏~ 叫我Yuuu好啦~ 纯正男性! 纯正中国籍华人!!大一~ 已定下计算机专业~ 今年25岁~ 嘴巴别张那么O型啦,老兄...... 我读完高中忙发财去了,挣足了学费才回来念大学的~ 美国真得很贵哇~ 哈哈哈... 爱好是电脑游戏~ 最近在突击Heroes十强...... 啊~ 那位台眉毛的老兄也是吗?哈哈,可以讨论讨论!再就是...... 女性方面,只爱门口那位小姐那样身材火爆的辣妹~! 男性方面只喜欢比我矮的东方人~ 哈~ 不是种族歧视啦~ 当哥们谁都好!我说的喜好指的是性向。" 大家对这么个异常开朗的新人显然又惊又喜,笑嘻嘻的起哄,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一愣。 其实昂首挺胸直言不讳的Gays在这个年代美国大学校园简直是家常便饭,每个兄弟的熟人圈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但是在我们柔道部里还是第一次,还是‘纯正'个中国人。在我们印象里,中国人都是小心翼翼、保守低调的。 不过很快气氛就恢复了轻松。 于小疏乍看上去确实是个开朗可爱的小子,他公然坦白自己‘不定性向'而且‘自己挣学费',大家反而觉得他诚恳直爽--何况,他虽然不是直男,却没有一点女人的扭捏。 Kel在他几声热情的‘Kelvin Bro'的招呼下也投了降,反而帮他介绍起弟兄来。 我只得无奈催他们开始下一轮的训练。照例布置了几组基本功练习、攻防练习,并将于小疏塞给绿带的韩国人Kim指导入门。然后我悄悄召集了几个校队队员。 看着Josh他们斗志满满的脸,我咬咬牙直接坦白:"上周发生了点意外。我的左膝盖错位性骨折了,医生说,可能两周后的比赛会受影响。" Kel第一个喊了出来,Jill和Josh皱眉不语。只有向来比较深沉的小个子韩国人Lee不露声色。 Josh想了一下说:"Daniel,队长不在,论实力你无疑是我们的顶梁柱。何况我们队体格阵营比较特殊,你的2E轻量只有Lee可以勉强顶置,那我们就少了一个light-weight--偏偏队员候补里正好缺这个位置...... 不过,你先好好养伤,临时我们也有一定有办法!"其他三人真诚的点头同意。 我心里塞满了感激,又觉得内疚不已,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我尽力。" 兄弟们会神地对我鼓励一笑,然后各自训练去了。我做了一些小幅度的练习,主要协助候补队员训练。 大家一齐喝着冷饮走出馆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互道晚安之后,几个兄弟们又简短却诚恳的叮嘱了我一番。 Kim忽然跑过来,问我和于小疏关系如何。 我一愕,想起他的种种古怪,只说是"大家都是华人而已,今天才认识的"。 Kim一脸不解:"他完全看不出来有底子,学基本动作也根本心不在焉,偏偏学的快得出奇!嗯,他讲了一大堆大一小子们闹的笑话,还蛮好玩的...... 再就是--" 他看我一眼,"他打听了很多你的事,还说你看起来受伤不轻!真的吗,Daniel?我怎么没看出来!?" 我连忙微笑告诉Kim,那个小子就是喜欢开玩笑。然后具体称赞了一下Kim最近的进步,直到他开心的和我告别。 我觉得没必要让大家都为我受伤担心,而且这无疑影响大赛前的士气,所以早就叮嘱Josh他们守住嘴巴。 走之前Kim说,"那小子一直都在看你,我白给他做示范了。" 我暗叹气,本来心里决定抗拒和于小疏这个人打交道--没人比我更发现到他有多奇怪,包括那次我们相遇在都不该出现的地方。 我向来都不是太好奇的人。复杂的人多的是,多认识一个累一分。而且最近的一些奇怪的麻烦已经让我够操心,包括膝盖受伤的恐怖经历。 但是中国小子似乎针对上我了。 我想,毕竟那天他出了一大笔钱阻止我自找的灾难,而我却差点掐死他。 如果那笔钱真的是一万,就够我五分之一的年开销了。一不小心又欠了别人的,当然该还清楚,只是目前的积蓄扣去杂费用还远远不够。 我独自锁好门时发现于小疏竟然还在杜鹃树丛旁边,于是径直走过去。 "我们终于可以单独谈谈了!方便先把我的自行车还我吗?"他微笑着迎上来,明亮的黑眼睛在夜色里莹莹闪动。 我忽然想,其实他应该是个很吸引女孩子眼球的家伙。 两边的凉风呼呼从耳边过去,平生第一次,我侧坐在别人自行车后座上,还不错的感觉。 "比闷在汽车里舒服吧?这么凉快的晚上就开骑车出来兜兜风。"他轻快的声音几乎是被风吹到我耳朵里,"没想到你是个这么爽快的人,不会觉得坐别人后背太女人气吧?" 我的左耳几乎贴到了他的背(比我的宽不少,却没有Josh他们那样重的汗酸味)。他的自行车在这边算罕见的,比常见的跑车保守宽大,后轮上有很宽的平面,可以容我这样中等大小的人稳稳坐着。而且车头够高,骑车的人可以尽量伸直背。 "我向来都不在乎这些小看法。"我平静答道,"你看出来我膝盖疼对吧,要谢谢你搭我一程才是。" "那也多亏你没弄丢了我的车!还恰好留在了柔道馆里--那天后来你回家路上还好吧?" 总算要谈到重点了。 我该怎么跟他解释,那个周末我后来没回家,而是骑他的车骑了3个小时回到了学校,也没回Butler House的房间,因为兄弟借了我周末的空房和他的女朋友幽会。 那个凌晨我迷迷糊糊停在柔道馆后面,窝在那里睡了一个白天--毕竟那才是我这两年来熟悉的地方。比现在的那个家更熟悉。 那套房子是女人的现任情夫送的,不属于我。 我宁可留在Donnie Arch那个又小又黑的屋子。 Taka看到的是事实。 女人整一周都在波士顿度过的,周末也没回来过,虽然,很多年前我就接受了自己的生日在家里并不是任何特殊的日子。 女人今年的表示不如没有--她仅仅附了张简单的便条在她的有钱男人寄给我的Rolex手表盒上--现在都埋在室友的仙人掌下面。我自然不可能告诉中国小子这些。 虽然,我时常暗暗希望有天能对谁把一切都坦白。 安静了好一阵子,还是他先开口。 "苏前辈话这么少,好酷啊!哈哈,那还是我先说我的事吧。首先,我是个Gay, 只不过不讨厌美女~~ 你18岁都大三了,我惭愧啊!不过--其实我和高中恋人私奔了几年,耽误了点时间,嘿嘿...... P大录取我多半也是看中这个经历。你们美国大学啊,就喜欢收藏世界各地的无聊怪人,美名‘diversity'......" 他停了一下,我随便‘嗯'了声,心理只是琢磨怎么开口说还钱的事。 "你不介意就好!那接着说,我其实是Pride的干部,那天晚上在Stone-Hard是社会实习去的......" 我差点出冷汗,不过背对着我的他自然看不到。 Pride是学校里风风火火的同性恋组织,恰如其名,是群非常自信活跃的家伙--和网络小说 [题外:阿裕常偷上鲜网... 初衷是~ 学中文 ^_^ ] 里掖掖藏藏绝望缠绵的主人公完全不沾边。 "我们打算组织一项宣传活动,关注各种劣势人口中的同性恋人群,比如有色人种啊、底层劳工啊、残疾人啊、农民啊... 现在大家对Gays的看法表面上是开放了,但是无比虚伪!还是以貌取人,特别是女孩子。她们多是抱着逛动物园的态度,见到年轻漂亮的就发花痴,见到年老色衰或者根本没色的就像踩到癞蛤蟆一样啊啊尖叫...... "但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权利当Gay,也不是每个Lesbian都是强势十足!比如‘硬石'里的那些常客,你进去的时候一定被吓到了吧?觉得恶心丑陋无比--但是他们其实是直爽热心的男子汉,不过想找个角落寻寻特殊乐子、发泄一下不开心而已......他们只不过比一般人穷一些皮肤粗糙一些读的书少一些,但之间也有很感人的故事,不比那些女孩子乱叫一通的帅哥们差...‘硬石'的老板和我是朋友,我和吧里很多常客关系都不错呢...... 只不过--那天你惹上的几个人,是罪犯。" 我一直满脸黑线的听着,都忘了怎么扯上他这一‘宏伟计划'的,直到最后一句把我点醒。 事后想起那恶心的手,仍然让我直捶自己的脑袋。太不可思议的噩梦了。 还有,蓝色支票,冰锥,以及这个中国小子被我摔倒后的专业防御。 "下午忽然见到你我就在想......" 我顿了顿,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欠了人家一大笔对方居然完全不记得的样子。 他边踏着自行车边静静等待我说下去。 于是我试探着说:"那一万美元我很抱歉!只是一下子拿不出来,也许分期..." "吱"的长长一声,他猛然刹了车。 多亏我反应快,及时跳了下来才没摔出去,直瞪他:"你......" 他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天才戏虐看着我问:"你下午看见我一直心神不定满脸发愁,就是因为......这个问题?" 我皱眉不语算是默认,心想他果然不乐意我拖欠。 他上下打量我说:"说实话,完全不敢相信、现在的你就是"硬石"那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你有Dual Personalities? 性格分裂?难道--你不害怕我把你周末的丑事抖出去了?" 我一愣,老实回答:"这倒没想过。"我确实没想,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好像已经不在乎一般人怎么嫌我丑贱了。 一般人,Taka也许不算。 中国小子微笑沉默不语,推车走起来。 我与他并肩走着,心里有点恍惚,又问:"我那天真的很丑吗?好像常常做些噩梦一样的事......第二天就完全无法想象。" 于小疏敛起了笑,盯着我的眼睛。我只感到被吸进他的丹凤眼里。 "苏裕,你原来只是个小屁伢。" 他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转向了哪里,"其实那天你回头对我笑,我就知道了......你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傻小子。" 他喃喃的语气使这一评价意外的毫无讽刺性,有一刻,我甚至觉得他是个很沧桑的人。 过了半晌,我悄声问:"对了,你怎么想到来美国念书?你的恋人呢?" 他淡淡的说:"他自杀了,我就来了。"
四. 前奏 于小疏说钱的事情就别提了,他私奔那两年在中国发了一比大财,现在也还在做点小生意。不像吃奖学金的我。 他反复说:"你就是个小屁孩儿,那么酷的脸蛋都是骗人的,果然少年大学生必定低EQ! 再说、我说我给了他们一万就一定是真的?你们美国人不老是说我们中国人最狡猾不守成信么?" 我懒得理他。 那天晚上聊过以后心里对他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抗拒,甚至莫名其妙的觉得,他固然神秘,但一定是个好人。只是我仍然不打算过问太多他的事,最多最多还清他1万块钱,以后大家轻轻松松继续做陌路人,多方便。 算了一下,以前帮别人做游戏程序赚的积蓄还有一些,加上打工,年底办到这个数目不难,而且今年要忙着跟着沃克老头子着手毕业课题,party的钱省了一大笔。再说,我也没有兄弟们最要命的开销,女人。 至于"硬石"那几个危险人物的事,于小疏说,他们都有前科蹲过牢子,虽然没干到谋杀的分上,出来以后偷盗抢劫也没少干,只是运气好没被捉回去。这几人人品低下,在硬石里也是孤独的,所以一上来就惹我。"岗玉"比别的采石场利润大,部分原因就是雇用了不少无证人口和黑背景人口,既然不怕他们告到白道,工资压得远低于法美国劳工法规定的底线,也不用保证福利。岗玉的华姓华人老板有黑道背台的,也不怕这些流民操乱子。 说完于小疏再次警告我一个人少去底层区那边,我也没再问他如何能确信他自己的安全的,或是,他是不是在岗玉认得什么人。 我只是想,他不知道我原本就是从底层区出来的呢。 这一周过的风平浪静。r 新课程进展顺利,沃克老头子虽然有不少桃色传闻,但他讲的中国经济史是我在P大学两年多来听过的最棒的课。我顶住"舆论压力"申报他的学生看来是正确的。 老头子其实不老,大概也就40开外,算英俊了,中年的身材也丝毫不走样,但是额部印着很深的几条抬头纹(据说这种相貌的家伙城府很深都是厉害角色)。不过看得出他思维敏捷,和其他Willson学院的教授比起来更加灵活实在。最难得的是,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全方位中国通,上至四经五书孔孟庄老,下至台湾省流行的歌星,他竟然都有所研究!不像别的东亚学教授,只专心于自己的狭小领域,沃克对中国的兴趣是绝对超乎职业要求的,和他私下谈话从来也不会乏味。 比如,上次讨论开题的事,沃克花了一半的时间和我讨论港台男星。 "对不起,您说的我只知道金成武和Louis·古。"我无奈的说。 "吾主耶稣啊!Danny boy你有没有搞错?侏罗纪来的吗?"老头子已经打开手机给我秀照片,"看啦,这个是Joe·郑啦,不过他的中文名‘元畅'比较可爱哦~ 这个是邱泽啦~ 这个是贺军翔,Hmm,不过我不大喜欢他呢~ 这个是陈柏霖,正点的港仔诶,可惜没有什么好片子......" 你不能不佩服到五体投地的是,以上一大段都是以极度标准的台湾省口音中文完成的。 我忍住头皮发麻,说:"我个人还是觉得金成武和Louis比较有男子汉的味道......" 老头子又拧出金·凯利的Z形眉毛,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Danny你不知道吗?现在的男孩子也流行可爱的好不好?你们亚洲男孩子天生就有优势的诶,皮肤又那么好..."说着说着他一只手竟然下意识的朝我的左颊搭了过来。 我感到一阵不适应,侧了身子装样子拿起搁在桌子上的开题报告草稿,忙说:"那么,我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您今天给的建议非常犀利!真是抱歉耽误您这么久!" 沃克在我脸上凝视了一下,又恢复了夸张的和蔼表情。 "当然没有!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任何时候都行... 对了,我私人花功夫收集的一些数据库你也可以用哦~ 特别优待呢!开题以后我就会把资料拷贝给你......" 沃克对中国社会政治经济各方面入微的观察方法是整个Wilson学院都有名的。他竟然向一个才认识了几个月的本科学生慷慨提供自己不公开的成果,我实在又惊又喜!刚才的不适感一下子打消了,毕竟学校里最杰出的教授几乎都言行怪异,比如前些年的一个经济诺贝尔患了严重精神病,大家却更加尊敬他了,还拍了很不错的电影。 我严重过度礼貌地道了谢,站起来准备离开。 "能不能告诉我,Danny boy,我不要申请书上虚伪的客套话,"沃克忽然开口。 "你15岁就代表美国数学队拿了IMO金牌,总分甚至高过那些变态的中国男孩儿们,16岁你进入本校,凭着2400的SAT外加6个AP5点还有SAT2的满分华文满分日文以及少年组柔道全国冠军甚至参与开发了一个最近风靡全球的网络游戏!这一切的一切......" 他绿色的眼睛斜斜看着我,"为什么没有把你指引向Harvard医学预科、或是Yale法学预科、甚至是本校的数学系,而是,我们这幢占地不过3万呎的白色小楼?" 我微微一笑,熟练的说出答案:"如果您一定要知道的话,第一,我家一直定居在NJ,就近可以省钱并享受公立津贴;第二,我的母亲是华裔,我最好的两个朋友是日本人,他们都指引着我对东亚的兴趣;第三,本校的Wilson学院东亚学是比许多比我更优秀的学生也梦寐以求的,特别是如果他们知道有您这样出色的教授的存在。" 沃克开怀大笑,"狡猾的Danny!这不是把入学申请书上的内容还了个顺序吗?不过谢谢你如此拍我马屁!"我微笑向他告辞。 和上门之前老头子半开玩笑的补了一句, "小裕,我看人很准的,你是个单纯老实的好孩子。而且... 如果你考虑去港台演艺圈的话,元畅和柏霖他们都应该考虑转行才对!哈哈哈!" 我微微诧异。这是沃克第一次不称呼我为Danny,也是第一次,有人像以前的... 妈妈那样叫我。 柔道部士气一片大好。Kel和Jill一直尝试的几个高难度GARI都越来越得心应手,反而是Lee在练习赛上失误连连。Lee大四了,也许是最后一次参加大赛而紧张吧,这让我想起了Taka--他虽然没说,我却体会的到他对学生生涯最后一次赛事不同寻常的看重。 我很真诚的鼓励并祝福了Lee,他难得地笑得很由衷,但那笑容反而让我觉得他真的是紧张的过分,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恐惧。他毕竟是和Curtz一路打下江山走过来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况是大家公认的最成熟稳定的前辈。 作为负责老师,Misa这个乱糟糟的女人竟然比平时更少出现。不过我反而舒心,她来了我一定逃不过做她示范动作的靶子,那是我最讨厌的。林原美里是个大大咧咧到让人尴尬的女人,要么是她不把自己当女性看,要么就是总是不记得我的性别,总之有些不必要的接触她从来都不错过,即使是教练和学生之间也过分了。 Curtz以前总打趣说:"对付Misa大姐只有以毒攻毒,把她的小动作原封不动的回敬过去,她身材挺性感的,我还巴不得呢!不过打你出现在这里她就吃准了你,眼尖的女人,就知道你好欺负。多亏你是男人他是女人!" 我心想,反过来还好些!可以名正言顺的投诉她。 不过Misa在学校里也是一张利嘴和热情霸道的作风,我们的经费场地问题真的还得感谢她,而且她是个严格却亲切的好教练。只是第一次见到于小疏时,她有些意外的正式起来,客气的询问了不少问题,于小疏竟然也收起了一惯的嬉皮笑脸,礼貌的回答她,也许这小子在师长面前还是知道好歹的。训练开始半天两人终于笑嘻嘻打成一片。 Josh他们还预测这样两个劲爆的家伙一见面就会点燃整个训练馆呢。 说到于小疏,Kel背后总会大嚷要将他踢出部去,我每次都以‘特殊时期暂时搁置部务管理'为理由挡回去了,反正那个中国小子偶尔来一趟训练时,Kel又会像没事一样跑过去勾肩搭背讨论起Heroes新战役攻略。 我尽量不想给于小疏难勘,只能希望他知难而退,没有兴趣和决心就不要继续滥竽充数下去,再说感觉那样不是他的性格才对,他是有傲气的。 其实于小疏是个大忙人,甚至有点神出鬼没。除非他自动出现,否则找到他的几率为零。连紧扣专业的基础课他也一律跳过,学业对他好像只是个点缀。 Josh他们提起姓于的都是暗暗摇头,为他担心--我们学校的美国人表面上玩得疯,其实学业上都是一流的严谨,大家几年下来也都深知就算是天才在这个地方也得回归图书馆才混得下去。好在是大一而已,于小疏似乎大小考试都能轻易应付个B+. 我猜想,这小子最近的社会实践是不是有什么新突破了。我从来不和Pride的人交道,但听说于在那边人气火爆。难得一个如此开放的中国人,大概也是物贵稀的道理。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硬石"实践呢,半夜三更面对着一群逃犯? 我想着想着笑起来,从来都不伸鼻子进分外的事,我原来也紧张的失常了。 我怎么能不紧张? 膝盖比预料中恢复的慢,而且那天晚上砸伤我的身份不明的家伙竟然再也没出现。我想起那些野兽一样绿莹莹的眼睛,知道这不对,非常不对。 我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在人少的时候就陪着阿樱,往返于她住的Whitherspoon House、艺术馆和教学区。她对于我明显的殷勤非常满意,几乎到了开心的程度。 周二发生了个小插曲。 阿樱忽然嘟着小嘴一下午不理睬我。我只好自己报销了两个B&J冰淇淋,早知道不买还能省个15块。好在阿樱就是个标准的少女漫画(她平日研究的流连忘返的东西)女主角,脾气来了是漫天乌云,但吹散的比来得更快。 晚饭前她一边小口舔着我买的第三支香草味B&J,一面抱怨: "就知道是哥哥自己神经病!刚才脾气都发到可怜的丹丹身上了~~ 丹丹这两周一直好好陪着我,哪里有机会去‘做不可原谅的事'?一大早就打长途盘问人家‘裕身体有什么异况'啦‘裕有没有说奇怪的话'啦‘裕'这啦‘裕'那啦~害得人家早上做面膜工夫都没啦~~ 而且、明明说你做了坏事还关心的那么周到!再说!他有你的号码,干嘛吵我?还把人家臭骂一顿说我跟你‘学坏了',然后又要我盯紧你不要你‘更坏下去'~~~ 天皇大人长命百岁啰!逻辑头脑一流的秀一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前后不搭边..." 我头脑里早已经转过无数个念头,Taka口中最有可能的"不可原谅之事"自然是初见于小疏的...不,是"硬石"的那个周末。可是阿樱接到电话距离我和Taka最后一次对话仅12个小时,何以他态度差得这么大?而且从不涉足"硬石"那种地方的他又如何会知道? 难道他知道了我膝盖受伤的经过?那也不对,周一他明明对我毫无表示。而且那件事绝对不是"不可原谅",这点我无愧于心。 我只好哄阿樱,说,可能是周一Taka特地去公寓找我我却害他等了一天,他心里不好受也是正常的,本来就是我的错嘛。又说,你哥哥他快毕业了,答辩会柔道比赛华盛顿的实习外加你们家族的活动,真的压力很大,我们两个都要体贴他才是。 阿樱叹了口气。她从来都不是愚蠢别扭的女孩子,其实比我更清楚日渐年长对于身为高桥家的长子的Taka意味着什么。阿樱其实一直才是最心疼Taka的人。 后来Taka一直没再次联系我们俩,我们自然也没追究下去。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我又本来就不是个好奇的人。心里即使感觉到很多不对头的地方,能不想就不会想。我只是太累了,一直以来。 我近期要操心的,无非是不辜负Curtz的期望带领好柔道队面对比赛、去图书馆找老头子推荐的书拓展完善课题选择、整理一下完结的选修课、有空再多守着阿樱。 生活其实很简单,平静又省心。 终于,我们准备了很久的日子要来了。下午Misa穿着她标志性的猩红色6号Gee风风火火地冲上训练垫,扔给我一打全国高校柔道联赛的日程表和对手组的资料。 我急忙扫过分组安排,悄悄松了口气,同为东海岸区的种子,MIT和我们格的意外的远。 推算一下,正面撞上Taka,至少也要等到四强之间的半决赛了。
五.冲撞 联赛的第一周,晋级得非常顺利,在八强赛之前甚至保持的场场5-0的光荣记录。一方面也是运气好,我们抽签分到的非种子队对手一匹黑马也没有出现。 我的膝盖恢复差强人意。但考虑到队长的责任,我坚持要求每轮比赛都亲自出场,也算是表示对对手的尊重。而在确信对手离我们实力悬殊的情况下,Josh他们四个主力则每局只轮流上两个,以保存体力,也好给低年级部员级累参赛经验的机会。 为了对付膝盖问题,Misa和Josh帮助我利用自己的特殊体格设计了几套临时攻防方案。 164cm/49kg,2个E的超轻量级,在北美大学的柔道圈子我绝对是稀罕的。一般遇到的对手都接近轻量级了,高度更是几乎没有比我还矮的,固然他们体能上占优,我也不吃亏--总是可以预料对手的相对体格绝对是件好事,这样我的攻击模式更加狠、准。 所以,尽管膝盖令我使不出杀手锏,这几天遇到的对手仍然没有撑过半分钟的。 在八强赛中终于遇到了实力颇强的老对手波士顿大学,我们主力全出。 我运气好。也许对方迷信了圈内给我夸大的实力评价,有意配给我一个黄毛小子,胜得轻松。Josh和Jill遇到的却是精英主力,两人都是打满三分钟的艰苦奋战。 Jill胜利走出来的时候我们不禁激动地互相拥抱。五局中三局都拿下了。 接着Kel十秒钟便一个过肩甩解决掉了毫无斗志的对手,一跨出道场就忿忿大骂对方是草包,我们都笑着安慰他。 意外的是最后Lee的一场却输了,而且是两年从来没见他犯过的基本失误。 那晚,我们疯狂的Party庆祝。Kel和Jill高吼着罗比·威廉的新歌,只有Lee一脸疲惫的瘫在角落沙发里。我故意挨过去,向他请教论文收尾的经验。 "前段日子忙疯了吧,"我的韩语还相当生涩,"沃克老头上次还骂,你们国际关系那边的教授都是臭屁的老怪物!" 他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丝淡淡的感激。"还好。其实只是最近...自己运气不好。倒是你,Danniel, 韩语进步的太惊人了。" "哪里哪里。" 我非常坦诚的直视着他:"Lee,有没有看见?今天波士顿那帮家伙怪难过的,毕竟Josh和Jill赢的都有三分运气,Kel那个直肠子也不可能考虑对手的心情... 告诉你,今天大家看见你放水都惊奇得直叫‘原来Lee这么温柔',呵呵,谁叫你平时那么不外露的。" 我说的当然是谎话。大家惊叫的其实是‘原来Lee也这么大意'。 我跟自己说,这绝对不算是要多管Lee闲事,我是队长,他是我的战友,我的责任。 Lee闭上眼睛笑了,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多了一丝光彩。 "Danniel,认识你一直很开心。你这样温柔善良的男孩,一定会幸福的活下去的。" Kel的一个高音颤音刚刚惹来一片闹哄哄的笑骂。 我也许没听清楚Lee的话。 第二周的周三,9AM,加利福里亚州立体育馆。 宽阔的四方观众席坐满了鲜艳的支持者:蓝色的是西北大,白色的是康奈尔,还有深红的是,MIT。 而穿着橘黄色队服的我们都紧紧皱着眉。 Misa一张脸都涨得快和她的猩红色柔道服分不出区别了,冲着电话尖厉地直吼: "什么?都不在?那这小子能上哪儿去!手机不行的话住宅呢......一直没人接??去!找招生办把这小子韩国老家的号码要来~!少跟我废话!就看我平时做人温柔了点,你们这些小混蛋一个二个都放肆到天堂去了!!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 整整二十分钟,上帝可怜另一端的Amanda。 Lee在决赛前一天失踪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热身准备,仍然没人联系上他。 Misa发泄够了,走回来抱着头只瞪着我们。大意是,小混蛋们自己看着办! 无奈,我率先开口:"Lee似乎最近身体出了问题。这也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多半今天就他算来了也不适于出场......" Kel怒冲冲打断我,机关枪一样:"好歹大家一起训练得那么苦!这小子平时就会鬼鬼祟祟装哑巴,爽约哪天不好爽今天!!身体不好直接说!我们还会逼着他?!再说,Danniel你的膝盖不也是疼得死去活来么!看这小子回来有什么脸见你!" 大家一齐望向我,有人关切,有人惊讶,有人慌张。Misa低下头开始揉太阳穴。 于小疏今天也总算尽了个部员的义务来观赛了,此时他竟然抱着双手摆着一个看热闹的表情! 我连忙忽悠过去:"我是小事,Kel你别激动,Lee的缺席会也不是不可补救。"Josh和Jill也点头大声赞同。 我接着说:"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差一个轻量级的选手,偏偏候补队员里少这一位置。"顿了顿,扫视过诸位后辈部员的脸,"与其这样空着位置,我想从非队员的各位中推出一位更好。反正胜负不重要了,这是积累经验的好机会。" 几个轻量级的师弟们脸上的跃跃欲试之情简直呼之欲出。 我和Josh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平时基本功练得最扎实的Kim。偏偏他脸上却摆着一片迷惘,仿佛在苦恼于什么事情。 我正要开口相邀,Misa竟然冷不防抢先开了口:"就让他上吧。" 她一只白白的手指向的是满脸轻松不在乎的于小疏。 几个师弟们几乎要跳起来。Jill拧了拧眉毛。我和Josh对望一眼,他也同样不理解Misa破天荒的亲口点名。 Kel却第一个大声叫好:"我也赞成Yuuu上场!他手快的很,战斗计划也利害!(我皱眉,这傻大愣以为我们现在在玩Heroes吗?)而且韩国人到了大场面就是最不可靠!" 我狠狠地剜了Kel一眼先灭了他的开口惯性,然后余光瞟瞟Kim. Kel傻却不坏,一愣就知道,自己的气话对无辜的Kim太不公平,也偷偷把眼睛斜了看Kim。那韩国小子却仿佛根本没在听我们讲话。 于小疏仍然轻松地抱着手站着,脸上连点谦虚的意思都看不出。 我忽然想起‘硬石'的事,冒出来个奇怪的直觉,Misa的选择可能是对的。 但是怎么可能说服大家,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太荒谬。 Kim忽然说:"我也觉得于小疏是最佳人选。我跟他练过,他机灵冷静比我强,我只不过是多练一年基本功罢了。" 几个师弟再忿忿也不得不闭了嘴,毕竟Kim在他们之中是最受认可也最有人缘的。 最后大家终于对此无所谓了,毕竟今天高手如云,谁都深信,Kim还是于小疏,顶多不过是撑1分钟还是10秒的问题,了不起是便宜了那个中国小子。 热身准备刚刚做罢,我正低头检查腰带,于小疏冷不防把脸贴了过来:"走过来的这黄种小子看上去挺有模有样的,貌似是MIT的老大呢。他怎么好像盯着你在看?" 我惊愕回头。 Taka今天穿着阿迪达斯的淡蓝色柔道装,左胸口精致的鼹鼠图案上绣着三个醒目的字母,M -- I-- T。整齐的黑发,笔直的背,一如既往的高贵潇洒。 他的确是在看着我,一边一步步迈过来。我试了一下,但在他眼睛看不出他的情绪。 我想起阿樱说的事,偏头问于小疏:"你认识他?你说了我在‘硬石'......" 猛然发现,于小疏的头几乎已经从我背后挨到了我颈窝里,眼睛向下... 那是,从我的短袖衫领口再往里看!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猛地拍开他该死的脑袋! "变态!看清楚了?我是女人吗?!" 他笑嘻嘻的:"那还有什么好害臊,我也不是女人啊!再说,你忘了我本来就是个GAY?"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一下子想起来Taka,急忙望过去。 天!他明显是看到了我们太靠近的动作,刚才不露神色的脸霎时间显着超乎寻常的怒火和不屑!就算刚才于小疏的姿势有些暧昧,那样的表情变化也过分了点。他仍然沉稳地走着,只是加大了步子。 我气的在Taka看不见的位置狠狠掐了一下于小疏的胳膊,他夸张的"啊哟"一声大叫,我只好松了手用力瞪他叫他收声。 那混账小子笑个不停,说:"看来你很在乎他啊!原来大家都是同道,怎么不早说呢?要不我现场教你几手让帅哥乖乖臣服的绝招?" 我哭笑不得的闭上眼睛;"你够了。我跟他已经误会了,其实我现在很害怕见到他。"一不小心竟然在这个中国小子面前说了出来。 "玩笑而已啦,别怕别怕!他欺负你就叫我啊!"混账小子终于识相,自己走开几步,"刚才看到那个疤,真是无意的,对不起。这样吧......比赛完了你随便指,哪儿我都给你看个够!" 我作势在他臀部补了一脚。 "玩得很开心啊,裕。"Taka眯细的眼睛刺进我的脸。 他们的眼睛形状那样相似!但中国小子的总是两只弯得调皮的月亮,Taka的却是两把锐利的匕首。 "难得找到一个能陪你练母语的人呢!"他在"母语"一词上加了重音。 这次我心里只痛了痛。已经知道Taka不一样了,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低了头:"待会儿祝愿我们都好运... Taka." 沉默。更多沉默。我不敢抬头,其实是不想。 半晌,他悠悠开口:"膝盖,没问题么?" 他还是关心我的!就像小时候背着我嘱咐他妹妹给我搽那刺鼻的跌打药。 我轻轻点头"嗯"了一下。 "那身上别的地方,也都没问题么?上面?还有...下面?或是说,你不但没问题,还比以前更知道什么是舒服了?"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了,阿樱说的时候我就该猜到。 Taka熟悉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刀一样锐利,而且这把刀已经轻轻松松的割进我。他眼睛里的两把匕首也在我全身上上下下放肆地刺啊,捅啊,剜啊。 我知道我不冤枉我活该但是很疼。 我难过的拢起眼皮,每次无奈开口的时候我只能不看对方。Taka真的不一样了。以前他不会说热情动听的话,但更从来不会说粗鄙的话,和让别人觉得自己卑贱的话。短短几周,他跟我说了他6年都不曾说破的。 就像午夜12点的钟声响起,我才知道自己出现在王子的舞会是个错位的美梦--美梦里我有个叫秀一的哥哥,他既严厉又体贴,永远不会嫌我肮脏无能。 我却没资格恳求谁来施魔法延长我的梦。 一个连生父都不知道的杂种,一个出生价值仅为换取母亲手里那张绿卡的工具,一个卑贱无能发育不良的贫民窟小野猫,而且,还是一个100块钱就卖给四个社会垃圾的婊子。 我有什么资格啊我,来要求他这个不可一世的东方王子。 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我还以为是腺体出了问题呢。是谁说的?‘苏裕你就是个爱装酷的小屁孩儿',该死的,又可以笑话我了吧,中国小混蛋。 朦朦胧胧的看过去,Taka的脸变软了,他的眼睛也变得有点像月光,在小心的试图抚摸我的脸,好像还有点,后悔--原来眼泪有这样神奇的折射镜作用,你透过它看见的世界都变得柔和。 "喂!你干什么?!太可悲了!耍阴谋要挟我们队长么?这不会就是你们东瀛小国的作风吧?" 某个中国小混蛋的声音响起--我没听错,很麻利的日语,虽然和他的英语发音一样中国化。 他边嚷嚷边把我从Taka面前拉开了。我恢复意识,迅速低头擦掉淌在脸上的液体。 Taka闷哼了一声,又走近我来。 于小疏凶巴巴的迎上去牛眼瞪视他:"还要干嘛?" Taka推开他,简洁地说:"外人请让开!"一面伸手递了个东西到我面前。"下次看好了!自己的东西,别随便掉在肮脏的手里。" 我呆呆接过,他就头也不回走回对面深红色的阵营里去了。 手心里那张小卡片的纸质部分已经是黑兮兮的了,裹着塑料的照片却不知被谁好好擦干净过。照的蛮不错的相片,我笑得很明媚。 是我那个丢失了的柔道部证件。 中国小子轻轻说:"快回队吧,副队长大人。30分钟后你就能在道场上看到他了。"
六.黑马 左半场西北大学vs康奈尔的比赛已经先一步完结。我也已经把刚才和Taka的碰面深深埋进了心里--把脑袋腾出来和Josh他们一起分析战况。 大家的脸比刚才绷得更紧。 女孩子尖叫声和男孩子粗野洪亮的CHEERS早炸毁了左半个体育馆。白色的旗帜四处飘扬,洒脱的西方小子们(特别如果他身材合格、而且身边恰好站着火辣的她)干脆直接扯下白色的学校体育衫,卖力地抛向空中。处处映入眼帘的,轰破耳膜的,都是一个鲜红的词。Cornell. CORNELL. 怎么会。 不是结果的问题。这种五场3分钟比赛决定一切的模式下,什么结果都可能发生。但是留神看罢整个过程的我们,没有一个人不震惊。 过程,过程。 号称"Mid-West美猴王"的西北大学柔道部长Jerry Monkell,竟然在1分钟内败下阵来--被一个无名新手以最是干净利落的Ippon直接收拾。 后来西北的二号主力勉力扳回了一局,第三场又因为失误而遗憾错失,剩下的两局一平一负,但都是打满了3分钟的血战。最终西北以3-1告北。 按理说这是一次相当标准的半决赛大战。胜者不易,输者不弱。激烈非凡。 可以看出康大辛苦特训的成果,也终于彻底推翻过去三年"蓝必克白"的耻辱。 文体赛事上,我们学校和同为常春藤的康奈尔其实是同一战线,两周前阿樱她们的艺术部还和康大顺利合办了声名大噪的‘MaddCap文化节'。(我还清楚记得,身着梅花红和服、弹奏着翠黄的三弦琴的阿樱主演了一场舞台剧,当场给她的追求者大军又增添了30多个外校的洋毛小子,甚至令她的名字直接窜上了"MC女皇"前五名,以及,后来那个她毫不知情的恐怖夜晚。) 这次非常春藤联盟的西北大学输了,我们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因为我们的心思都在Jerry那一役上。不幸的老猴子。 人如其号,Jerry体格精小,擦边于超轻量和轻量级--所以也是我的老对头。我们这个体格级别的高手并不多,大家敌对的几率也越大。老猴子在场上的实力,我比Josh他们都更了解。 严格的说,我没有正式的赢过他。 前年友谊赛中倒是赢了他一把,他贼笑着说:"Danny小孩,你吃饭不乖,我们这个体重级别是没下限的,你轻成这样不是白白给我便宜占?我又怎么舍得出重手?" 那时我大概100磅,离超轻级的上限差了7kg之多,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吃亏。 [题外3:阿裕你这臭屁米国伢!帮你算下吧,100磅...大概45kg...丫的魔鬼身材~] 只是那时正逢女人钓上新金龟,擅自闹着把我的东西全部搬进了老秃子送给她的别墅里。我和她做了一阵子抵抗。 Jerry事后竟然去研究了我的异常。几天后他从Illinois来了个电话。 "听说你忙搬家去了。雄性激素不够啊,Bro!!搬点东西消耗成这样?"也不知道他这是哪门子的生物逻辑。 半周后收到他老家原产的一大盒异常精美名贵的巧克力--他父亲是瑞士做银行业的--还附着个条子,"ps.不是给你泡妞用的!!" 不过巧克力还是立刻就被两直眼冒红心的阿樱抱走了。 赛场外面,Jerry Monkell是我为数不多的外校朋友之一。 这回老猴子打的是头阵,意外挫败对剩余队友的士气是杀伤性的,尽管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这不能怪他们,因为实在太意外。 那个击溃Jerry的人,B. Hooper,高加索人,棕发碧眼,轻量级。似乎是第一次出场全国级联赛。 我们从来也没听说过他,还叹气康奈尔那帮人不给老猴子面子,随便给排了个打牙祭的了事。叹着叹着,Hopper已经一言不发的行毕见面礼,紧接着猛然门户大开全力攻向老猴子! 这种开局只有自信骄傲的王牌不耐烦浪费时间在可怜菜鸟身上才会出现。就算是这样的开局,也应该是由老猴子来选择。柔道到了一定级别比的就不再是肌肉耐力,而纯粹是比头脑,比冷静。高手对峙,开场重在‘態裁き',即抢占优势体态,两人沿曲线缓缓逼近,既是尊重对手,也是伺机寻找破绽。轻举妄动牺牲防御来攻击,下场只会很难看。 老猴子出手的那一瞬间,我们还以为又该为枪毙一只狂妄的菜鸟而欢呼。 嘴巴都张开了,谁知猴爪子竟然很快缩了回去,老猴子闪身后跃,一脸惊愕。 裁判硬邦邦的一声"SHIDO"。超出非进攻近身时限--Jerry Monkell顺利被逼着犯了个最低级的规。 而旁观的我们竟然看不出那个Hooper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Hooper实力并非天降神兵。他确实有很相当的柔道底子,而且身手异常矫健,但仅凭这两样,不是大言不惭,我应该尚且还胜他半筹。他神奇的地方,一个是脸上的表情,那简直是Bruce Lee勇斗中西十大恶人。 专注、凶狠、甚至是绝望的暴怒,那不是比赛,而是拼命。不知为什么,这家伙的眼神尤其让我不安,仿佛... 一时间也形容不出来。 连置身赛外的我都感到毛骨悚然,何况是面对面的老猴子? Jerry Monkell在技术上也是凌辣型的,但性格上,他顶多是只爱和平的可爱猴子。比如友谊赛场上他宁可输掉也给我放水--如果Taka的话,即使到了世界末日也别指望他能这么做。 更诡异的是第二点,Hooper身上似乎有什么禁地。 我看出来是腰带附近,老猴子几次触电似的缩手回来。而恰好在老猴子的几个杀手锏里,那是必须得控制的部位。Hooper缠着一条相当旧的蓝腰带,普普通通。另外,由于他是红方,额外缠着赛场公用的红色腰带,绑的比较结实。 半分钟以后,老猴子又从Hooper身上收回了手,猴脸上已经没有日常的顽劣自大,而是明显的惶恐和愤怒,他前胸的空位连场外的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暗想,糟了!我们轻量级的选手最是偏重依赖速度技巧,镇定对我们是绝对关键。 然后就看到老猴子的身子被抡了个270度,重重砸在垫子上。 白色阵营一片沸腾,高呼着"Hooooopppp~you~rock~" 可能老猴子输成这样惨还是第一次。 礼毕后Hooper刚归还回公用的红带就被叫到一边,接着分开双手,接受几个裁判审查。老猴子眼睛有点发红,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 进行了一阵子,裁判撇下Hooper转去跟老猴子对话。Hooper不再看他们一眼,安静的低头离开,其实赛场外面他低调的异常,甚至是获得经过了如此光耀的胜利。 之后,老猴子也低头走开了,背后几个身穿白色短袖的金发女孩(应该是康奈尔的拉拉队)不停的追着他做鬼脸谩骂着什么。我注意到,他的手悄悄移到了脸上。 西北第二主力的战事也很精彩,我稍微了判断了一下,觉得这次康大的选手反而很常规,可能胜算不大。然后,我抽身往蓝色阵营走去。 老猴子真的哭过,寞落地坐在角落的台阶。刚才安慰他的几个队友已经赶去为二号加油去了。 我暗暗摇头:自己是队长,就算惨败了也应该高抬着头继续支持剩下的队友。然而这个大银行家族最顽皮的小儿子,其实只是个没受过什么挫折的孩子,尽管,他马上就要迎来第20个生日。 我放慢步子,让他听到我的靠近。e "Danniel,是你!"他刚抬头那一刻脸上明明是惊喜和感动,不过只有短短一刻,急忙又低下头,"你不去看比赛吗?今年和你们一决冠军的说不定就是康大。" 平时他只会骄傲地用‘小奶油饼干儿'来称呼康奈尔的人。 我知道他不想我看着他的脸,于是绕到他身后高一层的台阶坐下了。说:"这儿正好够高度,一样可以看。"他无言,只把头埋进了两只手掌。 我也没说话,只装作抬头看比赛(其实被人头挡了个密密麻麻),陪着他沉默。他像个赌气的小孩子,需要有个人陪在身边罢了,多余的对话反而只会刺到他的自尊。 过了半晌,那边传来爆炸的欢呼,这次跳跃、相互拥抱都是蓝色人形。老猴子也已经站起身来,殷切地望过去。毕竟他还是队长。 我看见几个蓝衫人满脸喜悦的朝这边跑来,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拍拍老猴子的肩,很认真地说:"我们已经准备跟你们决战了。咱们也好久没比了,再像上次那样放水一定宰了你!" 老猴子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他终于大大方方看进我的脸,他的眼角不知何时又是汪汪的一片水。 "我真的很难受,Danny. 自己就这样输了。那个人... 好可怕。" 我移了一下挡在他的正面和跑来报喜的蓝衣小子之间,把他握着我的手抬到他眼睛上,给了他一个理解的微笑。 他终于放开我,自己擦掉了泪水。 "答应我,Danniel, 不要对手那家伙。他...一定藏了什么,虽然两次都没有查出来。" Jerry很严肃地摊开手掌,手心有几道极细的划痕。 败局定下来的时候老猴子似乎已经有所恢复,我看了一眼蓝阵,他们的Jerry Monkell队长正在轮流拥抱每个队员,以男子汉式之间最热情坦诚的方式。 然后他们一起放声高歌西北大校歌。 "Monkey boy不算是个讨厌的家伙。"Kel听着他们的校歌,也长长的叹气,"除了个子太矮,他也不算弱了。"这家伙自然没留意正站在他身边、勉强到他肩头的我。 Josh说:"其实除了Monkell的对手,康奈尔的实力还是在我们预料范围内的。"他转而严肃地看着我:"康大最没有超轻量选手,Dan,十之八九,你将遇到他。或者我们可以拜托Misa大姐重新申请一下顺序......" 他眼光转向了重量级别紧高于我的于小疏。 田忌赛马其实不是中国人才懂的道理。 我微笑否定了他的意思。给的理由是我已经好好观察过Hooper了,其实他的真实实力不一定高于康奈尔的另一名轻量选手。 这点Josh他们也看得出来,Hooper给人的感觉不是强悍,而是,诡异。 作为副队长,应该由我应付一切变数,当然更不能丢给那个莫名其妙充数进来的混小子。 末了,我对Josh说:"再说,5分钟之后我们要面临的还不是康奈尔。" 有人敲起了深红色的日本大鼓,一阵不见得亚于刚才"CORNELL"的新浪潮的震耳欲聋的从红衣军团扑过来。 "M-M-M-M-M-M-I-I-I-I-I-I-T-T-T-T-T-T......" 当然我们背后一片橘黄色的校友们也毫不示弱。我甚至听见有人敲着中国式大锣,疯狂地喊着我的名字。 紧接着就是广播处薄弱无力的声音: "......下一场,东边......P...vs.M...I...T......请......各就各位...... " 非校队队员的师弟们默默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他们年轻的脸融进背景一片温暖的橙色里,热切明媚。浑身猩红的女人林原美里摆着她"Misa专门秀"的招牌性感叉腰姿势,抬着下巴看着天花板。我知道,那个动作的意思是,绝对信任。 我的兄弟们已经围了一圈聚在我身边。 我利落的转身,挺胸抬头,给他们一个最自信也最坦率的笑容,坚定地伸出一只左手。 "Joshua·Franklin!" Josh第一个以同样的姿势将左手稳稳按上我的手背。他的手,宽厚结实。 "Jill-Allan·Walker-Smith!" Jill的手骨节分明,瘦长有力。 "Kelvin·WILLIAMS Jrrrrrrrrr.!!!" Kel将他的熊掌狠狠招呼上了Jill的手背。Jill呲牙瞪他。 "于小疏·THE CHINA SUPERMAN!!!" 我没留意他的手,因为直接会上了他热辣辣的目光。 迎上我眼睛的感觉是他从未显露过的一面,很深的专注。 最后我用力将自己的右手伸出去盖住一叠高高的手背。紧紧贴着我手心的是他的左手背,竟然滚烫如火。 "And I, Danniel·苏裕,the Vice-Captain." 一直以来此时都是我生命里最燃烧的一刻。我们五个人异口同声,响亮而坚定。 这是男子汉之间的契约,没有任何喧哗可以盖住我们的怒吼! "T-I-G-E-R-S R U L E !!!!" 那天也是我们第一次将手紧贴在一起。我的手心同样滚烫如火。 我仍然在怀念他那时候的温度。
七.决对 Kel是被红十字社的人用担架抬出场的。我们围上去,看到的是这个莽汉最纯真的笑容,仿佛是个刚从泥土和溪水里玩得精疲力竭才回来Hucleberry。 Jill有点抽噎:"Kelvin Williams!你这个猪头男...我...... 对不起!" 反而是Kel安慰起他来:"兄弟,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激动个什么!" 已经比过三轮了。 稳健的Josh打头。对手是个中量级拉美硬汉,灵敏迅猛,活像一只美洲豹。他数次突如其来的Uki-Goshi几乎差点得手,将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可是Josh就是那种传说的中的保险柜男人,最擅长化险为夷,从不让人失望。 2分半后他擦拭着额角的汗水走出来,和我短短的拥抱一下。我们拿下了第一局。 Jill的第二局却不尽人意。 对手并不陌生,而且正规赛上Jill从来没有输给过那个红头小子,人人都以为是十拿九稳。然而近身拚斗的比赛变数最大,特别是你不能将对手定格、以为他不会成长。Jill犯的就是这个错误。 过去两年里,红头小子在后移步时总会有微微左倾的习惯,肋下会留一微小空隙,貌似是他怎么也克制不了的条件反射。别的对手还罢了,Jill最是眼尖手快,吃的他稳稳的。今年Jill一上场便自信满满,打算逼那小子后退再飞身闪攻,意图流露得太过明显。 红头小子乖乖后退了,在Jill贴近时身体倾斜的方向却是右边!他变化的如此自然,Jill没反应过来,只得将使了一半的攻招硬生生收住--重心失衡的危险做法。红头小子果然早就料好了,轻易拿了个wazari. 之后Jill打起十二分谨慎奋力反攻,红头小子竟也是和他对手久了,十分了解,防御的滴水不漏。最后十来秒,红阵一片欢呼,开始了倒数。Jill已经相当慌了,最终也没抓住机会。赛末,红发小子对他说:"要不是你我也改不了那个该死的毛病,谢拉!哥们!"郁闷死了Jill。 Jill的自责写了满脸,不过他是个现实的人,很快便能镇定地跟我们主动分析自己的失误。最后自嘲的横了Kel一眼:"跟你呆久了,我也快变成猪头男了!你自己小心了。" Kel潇洒拍拍衣服:"等我的好消息!" 尽管我们都确信,Kel才铁定是这一次最遗憾的。 Lee还在出场人选之内时,Misa就当众说过:"对麻省的这一役Kelvin的胜算最小。"Kel默默听着,完全不像平日向来天不服地不服的K型机关枪。 我们同情地默认,因为MIT太特殊。 一般来说跟麻省常规队员打比赛都会主力中间重量级,放弃两头--MIT最轻的是闻名全国的Taka,最重的则是"黑熊Morris"。黑人,2E超重级。 恰好相对于我的2E超轻量,这是一个没有上限的级别,而黑熊的规格是204cm/125Kg,技巧再高超的对手也无望弄倒他。所以黑熊出现的赛场,大都十秒钟结束,尽管胜利者看起来更像一个滑稽的怪物。 我有次向Taka泄露了自己的不屑:"为什么他不去尝试相扑?柔道到了这种分上还有什么艺术性,除了做个出名的小丑?"Taka严肃地批评了我,要我尊重每一个敬业于道场的人,他们都是艺术家。 (Taka以前对我那样礼貌正式的说话,我也会感到自己多么渺小。我常想高桥秀一是不是主施舍我的证明;主要改造卑贱的我,派他拯救我的肉体升华我的灵魂。) 总之,Kel今天胜了黑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做到这件事的第一个人。 而且,Kel这次凭借的是真真实实的"智取"。 他一直小心的沿椭圆形路线游走,像颗同步人造卫星,将黑熊锁定在椭圆的一个焦点。由于非攻击时限的规定,Kel必须定时做出认真的攻势,那时他便游走到小半径的距离;而黑熊一旦愤愤扑来,Kel已经及时撤回大半径的距离,这个时候,Kel会把握机会趁机引诱黑熊犯规。小心谨慎的话是可以办到的,毕竟高难度的技巧训练对黑熊来说是几乎不可能。 以上只个简单概括,因为我实在无法描绘如此严密的事先预算,以及动手时那精确到秒的精准把握,更不用说体力上的巨大消耗。 老K,你ROCK! 三分钟还差数秒,大汗淋漓的Kel已经摆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他敷衍性的攻击没有一个得分,却已经因对方的两次犯规而领先。计时器响起的那一刻,Kel站直身子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Jill厉声惊呼。 愤怒失控的黑熊做了不顾一切的最后一个扑击,Kel被严严实实压侧压在地。我们惊恐跑过去,只看得见黑熊巨大的背。裁判们很快处理了,黑熊那一扑并没有犯规,自然也没有扭转胜利。 "Yo~哥们!俺赢咯!"Kel撑着单手瘫坐在地上招呼我们,两条腿却一动也不动。 Kel劲爆的人气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建筑结构工程系大三、身高187cm的家伙,从来都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莽汉。我们又扳回了一局。 然而大家其实无法打心底开心起来,因为剩下两局实在不乐观。 "Danniel,放松!注意隐藏膝盖!一定能像去年一样胜过高桥那家伙!"Josh他们说。 我却抱着相反的想法。暗暗觉得,发生了最近的事,再加上身体不灵便,我面对Taka胜算是绝对零值。最后能做的,无非是尽力和他比一场,履行完去年那个约定。 是的,去年我技术上突破瓶口,联赛那次给了Taka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全场也都震惊了。只有我自己清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和Taka太久没在一起训练,他还以为我是以前总被他摔得浑身淤青的小子。 输了以后他说:"好好准备明年,裕。我最后一年的比赛,不会再大意。" Taka表现得很平静,但我知道他是跟我下了个严肃的诺言。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自从我告诉他膝盖受伤会错过比赛,我们之间就绷紧了一条看不见的弦,紧得已经割疼伤了我。 这根弦也许会随时会断掉,再像箭一样狠狠反弹回来,刺进我自己。 我真是天下最不负责任的队长。不知为何,此时我心里想的竟然是那个中国小子。他一定可以不输的,如果他不介意赢。 他不会辜负大家的吧。我们手背相叠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明那般认真而火热。 此时于小疏已经站在道场的一端,腰间固执地缠着破旧的白腰带,一面低头摆弄着裁判要他额外戴上的公用红色腰带。周围对于他的白带级别嘘声一片,他也不在乎。 真正令全场嘘声更大,而且令我们几乎跳起来的是走进道场另一边的人。 Jill开心地对我喊:"Danniel, 没想到他们这样蠢!或许是高桥那个臭屁小子害怕今年又输给你呢!Yuu也算够走运的,第一次上场就能对上Taka这样的选手。"谁都知道MIT另外的一个轻量级怎么样也比Taka好对付。 我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Taka明明知道我会是压轴的。他真的彻底抛弃我了,连自己信誓旦旦和我订下的约定也不屑再继续。心里那根弦在这一瞬段了,我的这一头被狠狠穿透,你的那一头呢,我的哥哥Taka。 似乎大家反而对这场十分可笑的战局格外有兴趣。Misa甚至把她的教练专用椅往中间挪了挪,真不知道她为何对小疏一直莫名其妙的郑重其事。 我惘然若失地站在一旁,心里那个奇怪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于小疏这小子不会输的,只要他不介意赢。即使对手是Taka. 裁判"始め!"出口的前一瞬,于小疏竟然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一样,丢给我一个古怪的笑容。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唯一的意外就是这个菜鸟在场上撑的时间真是够长的。于小疏输在了第一分一十二秒。 我没看漏一丝细节。 Taka和以往一样风度翩翩,没有选择对付菜鸟的速战速决法,而像接近一个平级对手一样靠拢。作为一个被公认的菜鸟,于小疏简直优秀的无可挑剔,他敏锐地避开Taka的头一次发动,并尝试反攻了一个Otoshi。Kel躺在担架上舞着拳头大声叫好。本来一群愤愤不平的师弟们也目瞪口呆,不一会儿也干脆爽朗地为于奋力加油起来。 Misa支着下巴一言不发,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于小疏身上。 照于小疏回来之后自己的说法:"我还不赖吧?可惜菜鸟还是菜鸟!对方太厉害了!"他很自然地大喘着虚气,一副又激动又无奈的样子。 Josh连连说:"你努力的很好!大家都知道你尽力了!"大家一齐用力点头附和。Misa竟然报以他一个温柔得不像Misa的微笑。 我一声没吭。 Kel大声叫道:"Yuuuu~! 你刚才坚持打了一分多钟的,可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生!" 于小疏歪着嘴角笑了,反而盯着我回答了句中文。 "就那个老日本鬼子?我看他也就是个没经历什么风雨的毛头小子。" 一旁听得懂一点中文的Josh蹩了嘴巴,大概刚才那小子留的一点好印象就这么被他自己抹灭了。 我却觉得于小疏说的只是句他心里想的真话。 忽然发现我很想好好了解这个小子,偶尔听他讲几句真心话,比如他扶着自行车告诉我他以前的恋人自杀了,我觉得那时的于小疏是真的。 我真是没救了。 平生难得的几次,我的对手和我高度、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眼看见他,我脑子里冒出来的词竟然是"漂亮"。暗暗苦笑,被沃克那个老变态天天拉着八卦"漂亮东方男孩儿",我还真是被毒害得不浅。 这个叫广泽优的孩子长得真的很秀气,尤其是一双女孩子一样晶莹的大眼睛和白净得发青的皮肤。我心里甚至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好感。 其实我早就从阿樱那边听说过他,只是无缘一见。大阪名门广泽家的次子,刚好还和我同年同月。今年新来美国念大学,和Taka一样,MIT经济系。 据说广泽家在日本保健服务行业是数一数二的大户(阿樱随便说了几个广泽齐旗下国际疗养院的牌子,听得我连连咋舌),而也是高桥家下面很多大型电子设备生意的重要客户,两家的孩子从小就认识。 只是阿樱似乎不大喜欢提起广泽家,我对广泽优的了解也仅限于以上那些。阿樱一向极度"大日本主义",连对Misa那样白长了个日本人皮囊的奔放女人都袒护得不得了,可是对一个如此有关系的日本同胞表现得冷冷淡淡,我有点意外。 阿樱说:"同样是一个生肖一个星座!丹丹怎么就这么温柔可爱!那个广泽家的小白脸啊~ 鼻孔都是朝天长的!"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刚被Taka带来怕生不敢和阿樱说话时,阿樱还指着我鼻尖骂我是"鼻孔朝天的小白脸"。 不过今天我的对手给我的是比"鼻孔朝天"更为过分的感觉。行见面礼时他一对漂亮的眼睛直挺挺的望着前面不知何处,把我当空气一样穿过。我们缓缓靠近,绕了半个小圈子。我踏过广泽刚才站立的一点往前直看去时,正好对上的是Taka密切关注着我们的眼睛。 我奇怪的第六感又悠悠飘了出来:广泽优和Taka关系似乎不错,也许,两人还谈论过我。面对着我的时候,广泽年轻苍白的脸上有一丝憎恶没有藏住。 不出20秒钟我就鉴定完毕整个局面。广泽和Taka远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首先得承认,广泽的基本功打得比我扎实。(这也不希奇,他们日本大家族似乎都喜欢让儿子从小舞弄几个什么道的,也许是好向祖宗交待吧。)动作十分纯熟,甚至有一定的自创招式,开始着实让我手忙脚乱了一翻。可是我渐渐便看出了这孩子的致命缺点。 他可能是太憎恨跟我对打了,以至于影响到判断力和冷静。 他移动起来很快,力量也不容忽视,但怎样都少了一种从容大度,许多绝妙的招数稍稍受阻就换去了下一个--他脸上写满了他有多急想干净利落结果了我。 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即使不依赖左膝的力量,我也有把握不会再让他捱过下一分钟。 问题是,也许是我纵跃间屈腿得不太自然,我的对手竟然发现了我的弱点。 第二分钟开始他换了战斗方略,所有的攻势都是凌厉的GARI,即下盘绊击。而且他每一腿钩过来的方向都故意提高了两英寸,正是膝盖附近。 只要他不明显用脚踢,钩得再高都不犯规,我却比裁判们清楚多了如果被他钩到意味着什么,只有加强回避,一下子滑到了劣势。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强的观察能力。 周围传来一片吵杂声,Josh他们都看出来了,Kel在大骂"日本小贼无耻",MIT的队员们当然义愤地回骂过去。 毕竟我膝盖的事就是哑巴吃黄连,兄弟们看着也知道,只能干着急。 广泽狂攻了一阵又变得急躁起来,我趁他一个疏忽伸手制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上半身压了下来,他当机立断,机灵地往左前方挤过来,伺机再攻击我的下盘。我无奈,只好先后退稳住,两个人一下子缠在了一处,一面向场地左边移动。 眼看就要跨越左边界线了,Taka的严厉的声音竟然从耳边传来:"裕,够了!" 我们两人竟然同时一震,都停了手! 我这才发现,那个少年和我的名字,在日本汉字里原本就是一样的发音。 Yuu. 又是像Kel平时大大咧咧的呼唤着那个人的姓。 忽然膝头一记扭痛,我出了一下神,那个少年终于狠狠钩住我的左腿,故意将胫骨抵在我左膝盖下方加劲。他眼神一下子变得凶狠的莫名其妙。 平时及时防御这样基本的GARI自然不是难事,但左膝头下方凹槽处正是直接承受那次那根铁棍横来一砸的受力点!这小子...发现的还真清楚。我左膝盖一个麻木,软了下去。 我被他压倒在地的时候,正巧靠着左边界的白线,我的队友们冲过来,开始大声地倒计时,"23!22!21......" 我大脑转得飞快:此时我以一个wazari两个yuko领先,就算此刻保持一动不动直到比赛结束,23秒钟也只能为广泽赢得一个wazari--我已经稳立不败之地,我的队伍即将获胜! 我本来就无意为难压在我身上的这个孩子,舒心一笑,反而散开双手停止抵抗。他的眼睛里露出一点迷惘,一点恐惧。我发现,不知为什么,他深深的厌恶恐惧这场比赛输给我。 傻小子,就算他基本功扎实,比赛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经验取巧的,你的对手我,好歹也是一队之长吧。 我把头侧过来枕在垫子上,眼睛往前看向远处另一端,刚好看到Taka的脚。他默默地抱着双手,仍然像个王子一样站着,脸上却终于暴露出一抹失落的神色。猛然想起来,这是他最后一次带队出赛了。 Taka,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我保证如果这一局你亲自来面对我,我会输的很惨。那样你们也一定能进入决赛,因为那个人同样会选择输给广泽。 那个姓于的,他更本就不在乎我们队的荣败,也更本就不在乎我手心贴住他手背时的誓约。不知不觉我竟然又走神到于小疏身上,真是没救了--我不但疯狂地确定他有非凡的实力,竟然还在生他的气。气他从来都是用嬉皮笑脸忽悠大家。气他一直把我洞察得那么清楚,却什么也不跟我说。 想着想着自嘲地笑起来。 "喂,今天晚上,卖给我吧。" 我被耳边一句温柔的低语一下子冰了个透心凉,仿佛心跳也停了两下。 那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俯下了头,他的唇几乎贴上我对着他的侧脸,轻轻呵了一口热气。 我的脑袋像大海里的一叶小舟飘飘地荡悠起来。他软软的的声音不像真的,我又在做梦吗? "一百块?一万块?十万块也可以啊。"年轻的声音动听得像恶魔的旋律,"只是好奇... 是阁下贵些呢,还是令堂比较贵?" 他侧了侧身子,竟然松开了我的整只左臂,以及那天我抓向Taka的手。 "九,八,七,......"我一无所知的队友们兴奋地吼着。 "那请给我十万,美元。" 我抬起左手攥住了他白皙可爱的喉部,触手处冰凉凉的。越攥越紧,看见他脸上渐渐升起朦胧的紫色,眼睛里得意的神色渐渐化成恐惧。我听见另一个苏裕在说话,喉结上0.8英寸,对,往中间夹,小孩子就不会再吵了。 而我扣着他咽喉的手正好藏在我俩之间的隙缝里,谁让那个傻孩子把脸贴得这么近。 "五,四,......" 我仍然一无所知的队友们兴奋得快发狂。 在计时器响起之前,有人抓住了我的左手背,他的两只手指正好伸进我虎口的V形里,从那里把我绷紧的手掌巧妙的撬开了。"苏裕,你快弄死他了。"标准的中文,声音淡淡的,动作却无比麻利,很快地把那个孩子从我身边分开。 广泽猛地往后坐倒在地上,急速喘着气,大眼睛瞪得更加大,不一会儿泪水便簌簌地滑下他涨红的小脸。 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早就淹没了计时器和裁判的声音,除了两个裁判,我看见Taka也急冲冲地赶过来。我呆呆地撑着垫子坐起来,试图理清脑袋里的一片乱七八糟。好像又作了一个恶梦的感觉。 广泽身边蹲着一个人,用流利却失标准的关西日语飞快地询问着。广泽愣愣地点头,那个人轻轻抬住广泽的下巴,左右扭动检视了一下他颈部的紫红,然后送了手,起身招呼不远处几个还在看热闹的红十字小妞。 然后裁判们才过来围住仍然不知所措的广泽优。 他至终都没再朝我看一眼,那个从我手里救下广泽的中国小子。 "你原来还是喜欢掐别人颈部。被你掐着真的很不好受。" 第一个直接走到我身边、说出这句话的人是Taka。 我有过掐过他吗? 我们学校与MIT的这场决对以3-2告终。 因为我的恶性技术犯规,我们输了。
八.超人 Josh递来一瓶100Plus和一条毛巾,挨在Jill和Kel旁边坐下。我把毛巾搭在后颈上,饮料搁一边,恢复了插着十指胳膊肘撑在大腿上的姿势坐着,一言不发。 Josh小心翼翼地说:"MIT那边气氛也不好。广泽优刚接受完治疗回队就挨了一巴掌。" 我一动没动。 Josh等了一会儿,又说:"是他们队长。当众打的,下手还真不轻。" 我还是一声不吭。 Kel终于挥舞着拐杖不耐烦开口:"Jo你说话就不能直接点儿么?Danniel,是这样的!MIT那个高桥队长主动跟裁判申请深入调查,说是他们的选手恶意中伤你在先,有违体育竞赛道德。但是具体是什么事他不肯说,你差点掐死的...Jill你他妈的别给我丢眼色了!...那个广泽也不肯开口,像个死人一样。所以......只有着落在你这个当事人身上!" 他又补充道:"Misa大姐正在和委员会的人争辩,Yuu也被叫去询问了,他只说发现不对劲,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唉,他也是的,等时间到了再去阻止你......" 我利落开口:"对不起,Kelvin. 我们输了。全都怪我一个人。" 他们三个都站起来。Kel支着拐杖涨红了脸:"Danniel,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为你鸣不平,你知不知道这种恶性犯规可能会终身禁赛!为什么你就不能......" Jill打断了他,"算了Kel, 让Dan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去看看Misa那边怎么样了。"Kel欲言又止,叹着气被另两人扶着走开。 我又回到一个人的世界,脑子里还有点乱乱的没理通。唯一确定的是,我又一次差点杀人,就算是终身禁赛这个惩罚对我来说太迟也太轻了。只是,连累了大家。 广播的声音响起。 "终于,决赛的时间到了......下面请红方Cornell University的......及白方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做好出场准备......比赛于3分钟之内开始......" 刚才的意外事件带来的相对安静一下子就被打破,身穿纯白的康奈尔和身穿火红的MIT两个阵营又沸腾一片。 柔道比赛中将敌对双方分称红方和白方,区别是红方的选手多系一条红腰带,为的是方便裁判下指令以及记分。真讽刺啊,白色队服的康奈尔是赛场上的红方,而深红色队服的MIT则是的白方。我们呢? 不相关的橙色。 看着同学和师弟们脸上的沮丧和愤怒,我从未比此刻更感到自己是个罪人。 "还在发呆呢?你的Taka哥哥马上就要比赛了,不去支持一下?"他站在我面前,弯弯的眼睛一如往常的轻浮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起来,揉了揉头发。 听见不远处Kel的声音,"咦?Yuu一出马真就动了......"没说完就被Jill拽着拐杖拖走了。Josh鼓励地看了我一眼也转身走了。 于小疏走在前面,一派轻松自在:"那个小日本鬼子也真造孽啊,被你掐了一下,回去还被老日本鬼子当众煽耳光,眼泪都可以水漫富士山了。这,刚才一上场就失魂落魄的被掀下来了... 你的仇这下也报够了吧?" 我蓦地一惊:"你当时......听见了我和广泽说话?" 他步子都懒得停:"你当我是顺风耳啊?" 我微微放心:"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停住,"杀气,你脸上。" 转过头来又是笑眯眯的,"我上次在Gay吧就差点被你杀了啊!不会不记得了吧!所谓‘一巢被蛇咬......'" "白痴。那个‘朝'不是多音字吗?" 我笑了一下,和广泽的比赛后的第一次。他哈哈大笑,连夸我不愧是"中国鬼灵通"沃克的高材生。 他当时一定是嗅出了什么。还有,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我的教授的名字和外号!电脑科学系和我们东亚系应该隔的很远吧。 不过他不会给任何的解释,就像一贯的那样。e Taka显得很疲惫也很沉重,我一被于小疏带到场边他就注意到了我,一脸很复杂的神色。 我暗暗苦笑,何必呢Taka?我在"硬石"的胡来就这么让你丢脸让你恼怒吗。你不屑于跟我比赛就算了,却指示一个孩子来攻击我身上最不堪的两处地方,借他的口来折辱我。 我差点就毁了他。我和我的队伍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无辜姿态给我看。 和Taka同时留意我的还有另一个沉重的目光。广泽那孩子的漂亮眼睛已经肿成了两个桃子,而现在正燃烧着他对我的狠意。我只能侧头让开,心里好好跟他说声对不起。 Taka的对手终于慢慢走进场,腰系着一条旧旧的蓝带以及红方的腰带。 我心中一凛。击溃Jerry Monkell的神秘新人,B. Hooper。他一上来就直勾勾地盯着Taka,脸色奇怪,阴晴不定。 裁判照例检查过双方手足有无佩戴危险异物,然后宣布了比赛开始。大概是因为我的事情,两个裁判都显得格外紧张,变得十二分的留神。 我看着Hooper绿油油的眼睛,心中那股莫名奇妙的毛骨悚然感觉又生了出来。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拉了拉身旁于小疏的袖子。他看了我一眼,理解地点点头。 我什么都没提示他就理解了。哈,又是看到杀气吗? 场上两人都得章法井然。Taka是一贯的优雅兼迅狠,无论刚才场下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带入比赛。Hooper竟然也完全不像对付老猴子时那般狂暴,守三招才还一招,很奋力地抵挡Taka又快又准的出手。看来这个新人的基本功着实不错,对手老猴子的时候甚至没有显出全部实力,多么可怕的人。 另外奇怪的是这次Hooper身上没有不能碰的‘禁地'--Taka多次扣到他的腰部也都一切正常。 毕竟对手是Taka,名副其实的全国第一实力。Hooper终于一个没反应过来被Taka直接握住了侧摆和后领,我知道Hooper这小子要完了,Taka自创的一招Guruma就是这个起手式,对手一旦被控制便逃不了直接Ippon收场的结局。 那一瞬间,Hooper突然嘶叫了一声。 "TAKAHASHI(高桥),偿命吧!!" 他目光恶狠狠锁定在Taka袒露的前胸,不过数寸距离。他那只没有被控制的手则飞快地在腰间摸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又亮又细的东西弹了出来,闪了闪。 我听到那声嘶叫时已经冻住了。 是他。就是他!! 随即才尖叫出来,"TAKA躲开!!!" 有条人影早就无声无息蹿了出去,那人麻利的一矮身,硬插在了场上对峙的两人之间!我连忙瞪大了一直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眼"--数年来动作最快的对手也逃不出我的眼睛--可是仍然只捕捉到几个花影。仿佛有人闷哼了一声,有人被重重踢开,有一声让人鸡皮疙瘩直竖的摩擦声,就像8年级学习静电反时应用小刀锯泡沫块的噪音。最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我仅仅捕捉到了最后一个动态画面--那是我最熟悉的柔道动作,也是平生见过的最完美的一次。B. Hooper被人稳稳制住了左侧领和后领,对方立即飞快地转身入侵、屈腰、左膝屈、右腿直扫、前扑、拉回手,然后是B. Hooper四脚朝天狠狠砸在场外的木质地板上。 整套动作全程绝对不到0.3秒,我的最短时间纪录。 我自创的、也是最拿手的T-Komi。 刚才被踢到场外此刻才惊恐地坐起来的人果然是Taka,他左前胸有一道明显的划痕,流了点血,好在不深。 至于半跪在B. Hooper身边仍然牢牢按住他不放的,除了于小疏那小子还能有谁。 周围的惊愕用"呆若木鸡"来形容可能程度还不够。 我只感觉到左边Misa的眼睛有点异常的发亮。 "OH MY GODDDDDDDD! I KNEW IT! I KNEW IT! I KNEW IT! ! " 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自然是K型机关枪。 "白看了那么多Bruce Lee和Jackie Chan的功夫片,我早就该猜到!中国人都是功夫MASTER!! MASTER!! MASTER!!!!" Kel几乎是挥舞着拐杖准备上演摩登原始人的篝火舞。Jill一面痛苦地捂上靠着Kel的耳朵一面伸出另一只手稳住那个摇摇欲坠的摩登原始人。Josh挂着一个思索的笑容。 Misa站在不远处听我们对话,以她平日奔放的性格和对于小疏莫名的关心,竟然没有过来凑热闹。 于小疏双手叉腰站在中间,一副Superman的姿势,却在制造章鱼博士那种戏剧性的哈哈大笑。我靠着墙立在他对面。这里是比赛大厅外面的走廊空地。 45分钟前我们的中国超人刚刚和警察叔叔对了话,估计明天一旦被学校校刊部的那帮家伙包装一下就可以做家喻户晓的真超人了。 学章鱼博士笑够了,于小疏最后悄声说:"拜托大家最后一件事,今天看清本超人施展家传秘技的只有各位,请一定别跟学校里那些狗崽队提起了。" 关于在那个瞬间他是如何化险为夷,于小疏其实什么也没多说,一会儿说是中国少林秘传武功不可外露(Kel立刻严肃答应并叫大家也别问了),一会儿又说是私下里跟我关系好的不得了所以传了他包括T-komi在内的绝招(我当然是反手一拳头招呼过去,Kel大嚷我虚伪)。 大家静静点头。几步距离之外的Misa似乎不安的动了动。 不知为什么,在场每一人都感觉得到他最后请求是严肃的。 大家跟于小疏相处久了,其实渐渐都知道这人表面一派开放,实则小心跟每个人都保持一段距离,就像Lee的作风。但是大家都善意的决定留给他这个空间,因为谁都已经坚信,于小疏绝对不是坏人。 说起Lee,这个韩国混账小子一直玩失踪,到现在仍然毫无联络。 没想到Taka如此期待的最后一次大赛竟然会这样收场。 B. Hooper被于小疏制住以后发生了很多太过复杂的事,比如立刻有人拨了911,然后五分钟内杀来一辆警车一辆救护车,然后胸前多了条口子的Taka花了很大功夫才说服手执氧气口罩和袋装血液的护士美眉自己其实不需要上她们那个白惨惨的担架,然后整个军团的评委们以及拎着手枪电榜的警察大哥们屁颠屁颠跑过去包围了屁股摔疼得爬不起来的B.Hooper。 我们美国就是世界上社会效率最高也最人道主义的国家。别以为警察哥哥们和护士姐姐们只是出场在好莱坞垃圾片片尾以渲染气氛,现实中他们一样很胜任这个工作。 而那个名副其实只手遮住一场血光之灾的中国小子,直到评委大伯们和警察大叔们忙够了看够了问够了所有能对肿屁股Hooper做的事,才被叫过去"协助调查"。(我当然不会错过看他受‘调查'的机会,早就埋伏多时了。) 我的结论是,这小子除了Superman和打手,还可以完全胜任另一样职业,喜剧演员。 警察大叔们:"Yuuu。中国籍,25岁,P大柔道选手。以上是你在这个事件中的身份对吗?" (评委大叔们:"对对对。一个普通的白带选手!") 于害羞地把两只手拢起来放在身子前面,轻轻点头。 警察大叔们有人在本子上"撒撒撒"划了几下。 接着说:"好。那么据其他目击者(众评委大叔们开始兴奋地点头)描述,嫌犯Baron Hooper,在比赛途中妄图使用这个凶器 (托出一个透明塑料袋密封好的一根很细很亮的线状金属,一端锋利无比,貌似弹性很好) 对毫不知被害Hideichi Takahashi做出物理攻击(我暗自琢磨,不知道一根金属线如何造成生化攻击),然而离两人恰好站的最近(某评委大叔点头如捣蒜,喊:很近很近,不到半米!)的你及时发现凶器的存在,见义勇为分开两人(于小疏连忙一脸惶恐样,用最烂的英语喏喏道‘他们都打得很疲劳了......一推就分开了......'评委大叔们赞许地点头),嗯,然后你缴获了凶器, (于小疏又害羞摇头说‘我随便乱抓到的...好在隔着柔道服没伤到...是这位先生辨认出凶器的...'怯怯指向某裁判大叔,该大叔立刻清清喉咙开始重新演讲截获凶器全过程... 良久之后,) 嗯,我们知道了,谢谢这位Brown先生... 那么,Mr.于(Mr.于一脸受宠若惊),对于嫌犯和受害者有何私人恩怨,你有什么了解么?" 于小疏摆出被吓倒的小孩的表情,说:"完全不认识他们俩呢...... 但是,Hooper好可怕啊,尤其是他刺Takahashi之前那一声怪叫--" 所有大叔一齐好奇发问:"他怪叫什么了?" 于小疏一副眼泪都要被吓出来的样子,颤抖着不停"Takahashi"起来: "他叫TAKAHASHI......好可怕啊~~他叫Takahashi尝命呢......Takahashi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呀......难道要赶尽杀绝所有叫Takahashi的日本人......真幸运啊我不叫Takahashi......多亏我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就不会姓Takahashi...... 也不会被别人甜蜜蜜的亲亲Taka 亲亲Taka满屁股跟着叫......"说到最后一句他细细的眼睛里飞闪过一丝恶笑,碌碌的眼珠滚过我隐藏的大柱子方向。 我发寒地牙齿打战起来,一是得忍住不笑出来,二是只得无奈接受失败--这次‘调查'竟然又成了他的一场滑稽个人秀。 大概大叔们也终于被他成功寒倒了,唰唰唰地在本子上划了几下就撇开于小疏轰轰烈烈地转移阵地了。 某警察大叔绕我的柱子时听见他噜噜笑:"中国人全是白痴,给机会也做不了英雄!!这几年中国人就是凭他妈的运气好......还有,中国钱贱点儿多好啊,老子上次去旅游吃的像个皇帝... 为啥白宫那帮白痴天天逼着他们升值升值...... 算了,咱们再回去盘问盘问犯人,那个怪叫Takahashi尝命的事他就没交代......" 其实这才是普通的美国人,他们所关心的只有中午吃的批萨晚上睡的女人,他们所精通的也只有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Paris Hilton的性爱录影带。 我跳出去狠狠地捶了一下于小疏的胳膊。他夸张地大叫一声‘啊哟'(貌似是他目前对我使用最频繁的拟声词)。我又不好意思捶了--他胳膊上有一圈相当深的口子,是隔着厚如牛皮的柔道服被伤着的,而那袖子早已经齐齐断做了两截。 我不悦地问:"大英雄!你为什么不跟警察说我跟你说的事?" 他摆出一副冤枉样:"你也看到了他们怎么‘审讯'的。我怎么舍得把你拉进去受那个罪?"我伸出拳头猛捶他的另一条好胳膊。 他又"啊哟"几声,才说:"那你舍不舍得他们吓坏你的亲亲Taka哥哥的宝贝妹妹?" 我心中一紧。是的,B.Hooper那天夜里袭击的目标本来不是我,而是阿樱,不,高桥樱。 于小疏悠悠的说:"我明明把你提醒我的也提醒他们了嘛。我看Hooper那小子不是什么深刻的家伙,再被狂轰滥炸几番会乖乖投降的。" 我狠狠抓他:"哼,你少自大!要是Hooper混过这一关放回去再对阿樱不利我饶不了你......" 这一次他不"啊哟"了反而做了个怪脸,原来我一个指甲真把他臂上刚结好的伤疤划开了。不一会儿他看着我不知所措按住他手臂又乐了:"你这小屁伢比我还拽啊!原来是个男女通吃的Bisec......哎哟哟哟哟哟哟......"我反手把食指尖狠狠挑进他新疤上的肉里去了。 整了好一阵子我才终于收手,于小疏又神态滑稽手舞足蹈地"啊哟"了几万遍,笑得我前俯后仰。 等我也笑够了他说,"你总算活过来了啊,之前还装死人,吓谁呢。小孩子家就是要多笑,知道了么!不过你小子不要笑得太好看啦,搞得本超人都要芳心暗许了!" 我连忙忍住笑容直骂:"死变态!死Gay男!" 可是心里早已绽开一个怎么也合不拢的笑,那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九.秘密 于小疏当时一出来就给我扯下半幅袖子,吓得我"花容失色"(当然是从他狗嘴里吐出来的)。那时的感觉真是像抱着他的一截手臂一样,"花容失色"是个程度远远不够的形容。 我疯狂地追问他怎么伤得这样诡异,于小疏这才勉强说,当时太危急,只好用穿着"牛皮"的手臂直接去挡住那个瞄准你亲亲Taka哥心脏的金属玩意儿啦。 后来为了"回收"那个工具,他还在手臂上绕了几圈才给夺下来。 我边听边拽他还在身上的半截袖子,拽的手生疼,心里直喊,白痴白痴白痴万一你整个胳膊被卸下来怎么办!! 他好像会读心术似的,边"哎哟"边说:"放心放心放心,侧面锋利而已,还有个扁平的面,挨那个面缠一圈安全得很!不然那Hooper小贼怎么偷偷藏进红腰带绑在身上的?" 看我一脸不解,又说:"我和你Taka哥对打时正好戴上了那条特殊的红腰带,觉得手感怪怪的,而且带子背面有人做了个大记号。这小子为了对付‘安检'这招都想出来了,早准备着要比赛里谋杀你的Taka哥呢!" 我望望手里一截袖子,心里一阵惭愧。方才一直满脑子塞满了他,差点都忘了说那个最重要的事! 终于,我说出了半个月前那个可怕的经历。 于小疏沉吟一下,说:"你是说,Hooper那天看了高桥小妹在MaddCap的演出就无缘无故跟踪袭击她?" 我点头,"演出结束后Hooper混在一大堆被阿樱迷住的康奈尔杂毛里一起围堵在出口,谁都不会在意他。不过多亏后来Hooper在夜里把我当成了阿樱。" 他戏虐地上下打量我:"这都搞得错啊?" 我脸上一红:"当时我在舞台上扮‘说话的树'......不准笑!是阿樱再三恳求的......我穿着宽厚的‘树皮'还顶着遮住脸的‘树冠',后来阿樱要借去穿好从后门溜走,还要......我当挡箭牌从前门冲出去......穿着她的和服..." 对面的家伙脸上剧烈地扭动着,比他直接笑出来更讨厌! 我还记得那天演了一幕"少女的独白"。阿樱演的女主角苦恼于无法向身份悬殊的爱人表白心意,只好对着一棵大树(当然就是我)落泪诉衷,表明要殉情的决心。树神被感动了,开口安慰她,并最终帮助她和心爱的人走在了一起。 阿樱演得太好了。她小手轻轻抚摸着我的"树皮",水汪汪的眸子透过"树冠"凝视住我的眼睛时,我看到的竟然是最无奈最深切的悲哀。台下甚至有不少女孩子哭了出来。 从没想到过平日欢快急躁的阿樱竟然能将这样伤感的一幕把握的这么真实,不愧是舞台剧组的当家花旦! 后来阿樱发现自己被仰慕着前后门包围了,竟然冲我嘟起嘴巴抱怨得莫名其妙:"都怪你啦!人家刚才演得那么真那么美,该感动的没感动到却召唤来一群马蜂!臭丹!你要负责!" 二话不说剥了我的树皮树冠自己穿戴上,又抄起换下来的大红和服往我身上裹,我刚欲拒绝她便跺脚哭闹。后来我想想她也确实不可能自己躲过那群马蜂,只好忍辱答应了,条件是谁也不许跟任何人讲。阿樱这才破涕为笑连连答应。 没想到套好和服和披散的假发我还真可以勉强扮扮她!阿樱158cm的娇小个子,穿着木屐和我光脚差不多高--反正我待会儿是要大撒脚丫子的,根本不穿鞋。 阿樱喜得大叫:"丹丹!再也不借你和服穿了,不然我自己就做不成本校亚洲第一美女啦!"我苦笑顶了她一句"第一不是香港美女Jasmine李吗......"就被她一句"废话!快冲吧!"踢出了大门。 我低了头毫不顾形象,猛冲开门口十几个大马蜂--反正我是男人也不怕乱冲乱撞,倒是他们看见娇美可爱的小"阿樱"忽然变成了个微型坦克被吓得措手不及纷纷避让。 心里不禁暗暗好笑,呵呵~ 看到你们盲目仰慕的对象的真实面目了吧? 一口气奔出去好远,直到了艺术馆前面一条林荫小路上。 由于是阴天月亮也藏了起来,只有路边稀稀疏疏的仿古路灯映着两旁密绿的小树丛,顺着小径笔直看过去一个人影都没有,意境棒极了。 我放慢步子,想起刚才的事不禁哭笑不得,便打算在这幽静的夜里散散步再回Butler睡觉。正准备拿下阿樱的假发,突然听见一声脆响。 最近的一盏路灯被人整个敲碎了!立时周围一片黑暗。 小的时候在Donnie Arch黑街挨揍的经验立即告诉我,有人盯上了我。 我条件反射地向后猛地一纵,果然听到刚才立足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呼"的扫空了--那人至少带了一样又大又沉的家伙。不过我已经在暗暗感谢主,还好不是这个国家最泛滥却最危险的工具,枪。 朦胧中感觉有个黑影在慢慢朝我的方向挪动,甚至可以听到他尽力压制的急促喘息。他在寻找我,他知道我在这个方向。 我摒住呼吸,极轻缓地将上身向一旁的小树丛贴过去,寻找个庇护以免他透过任何可能的微光看见我的所在。可是不敢妄自移动脚下,地上全是落叶,再轻的踏足声也会被他捕捉到,那个仅在几步之遥的野兽。 他似乎在一点点小心靠拢,生怕吓走了他的猎物。 如果对方是赤手空拳,我也许会选择先发制人。但一片黑暗不明中对方又拿着更加致命的工具,我最好避开正面冲击。 我仔细听过去,树叶"哗哗"响动着--那人手里的玩意儿大概又硬又长,难免打到周围...... 忽然记起附近的实验楼施工处放着许多长短不一的钢条。于是我飞快思索,心里渐渐清晰理出一个方案。 眼看他越来越近,我一把扯下身上的和服迎着他的上半身投盖过去,同时使出最大力气扑起身子跃向小树丛。眼看上半身已经埋进小树丛、双手马上便可撑地滚进去,膝盖下凹处猛地传来一记剧痛,仿佛整个膝盖被人硬生生捏碎! 我赶忙咬紧下唇,死死掐住已经滚到嘴边的痛呼,顿时齿边一片热热的甜腥味。好小子... 他竟然反应如此敏捷异常,在我双腿没入树丛之前及时把钢条横将过来狠狠招呼上了我的膝盖! 一进树丛我就双手护着面滚了个老远,即顾不上膝盖的剧痛也顾不上手脚被划破无数道口子。直到靠住了一丛很密的矮树叉我才停下来,慢慢挪到树后面,双手握好一截树枝,才稳稳吐了一口大气。 那家伙狂怒地用钢条抽打着碍路的小树,一面艰难地冲进来。 我早就计划好了,他那又长又重的家伙在这种树丛中根本施展不开,无论是我手中的断树枝或是干脆赤手空拳,我都不见得输给他,除了膝盖的重创实在是意料之外。 钻心的疼痛反而让我头脑更加冷静犀利起来。我毫无表情地一动不动地等他靠近。 那一刻,我竟然在幻想自己手里的树枝插入他咽喉的瞬间! 直到那家伙歇斯底里地嘶叫起来,打破了我异常的幻想。 "TAKAHASHHHHHHHHHHHHHIIIIIIII!" 那种声音比狗吠更狂野,比狼嚎更可怖,比蛇嘶更诡异,比马临死的嘶鸣更悲戚。我始终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人类发出的声音,或者说,发声的人那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也这才想起来,他的猎物并不是我,而是那个红色和服的主人,我亲如妹妹的女孩子。霎时间浑身冰冷。 忽然有几束微弱的手电筒光线摇晃着扫了过来,越来越亮,远处有人大声呼喝询问着,似乎是几个骑着自行车校警听到了刚才声音正赶过来。 那家伙其实已经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了,状态很不稳定,浑身激烈地颤抖着。一束淡淡的手电筒光几乎挨着他头部扫过去,我眼前一闪,只看到他带着压低的鸭舌帽,以及一双充满血的绿色眼睛。 我脑海里出现的影像,竟然是多年前和阿樱看的 Hunter X Hunter 里的西索,也是在一片树林里,西索因鲜血的渴望而兴奋地膨胀着。那不是人类,是恶魔。 我面前的西索终于犹豫一阵,提着沾了我的血的钢条麻利地离开了。 临走时他对着四周的树丛嘶嘶地呢喃了一句: "Takahashi家的小猫咪......下次见到你,我一定会把手里这根东西从你下面插进去,穿透你......" 我睁大眼睛呆坐了良久,直到校警们快艘过来了才从树丛另一端半撑着地挪动出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他对一个可爱如阿樱的女孩子抱着这种...打算? 我把Hooper当时的情绪以及嘶吼跟于小疏重点说了,至于自己只说是在树林里打斗一番不小心磕伤了膝盖,没看到彼此的脸。略一犹豫,将最后Hooper留下的那句恶毒的呢喃也说了,自然也提及了Hooper手里的钢条。 于小疏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听到Hooper手里的钢条才倏地开口: "你白手跟他打的?膝盖到底是怎么伤的?队长前辈,不是小的不服您柔道技术~ 一个小屁孩肉掌对付大人的铁棍子也太傻冒了吧?" 我没想到他竟然在意这小细节,马上顶回去:"你肉臂去挡别人的金属线刀倒是很高明哪!" 他皱眉道:"我是大人,对付那种小玩意儿有经验的行了吧?" 我一脸黯然:"那我也是有经验的,不是你想象的娇贵小子。再说,我怎么对付他的根本不是重点!" 于小疏认真的说:"我关心的事就是重点!" 我心里涌起了暖暖的感觉,一阵冲动想把憋在心里的事情都跟他说了。一直以来都最害怕别人问起我的背景,这时才知道,我其实多么希望真的有个人悉心问起我背后的委屈。 我很快平静下来,简单说:"其实我逃了,钻到树丛里,没跟他打,不然说不定还能看清他的模样。" "什么不然!是不许!"他拍拍我的肩,"别想了,那个变态都落网了。不过膝盖上挨得那一棒子一定很疼吧。" 我惊道:"你怎么知道......" 他悠悠地说:"骨头都打裂了不是吗?我早就趁你换衣服的时候看过N次了,那种伤口也能不小心磕出来就太奇妙啦。" 我呆立良久。半天才问他:"你还没说对Hooper的看法呢。" 他神秘一笑,"你发现了吗?他发狂乱喊的Takahashi既不是你的Taka哥哥也不是你的小樱妹妹,也许只是他记忆里的一个人罢了。而且对付那兄妹俩,他并不只是要简单杀死--他打算狠狠玩死高桥妹妹,至于哥哥则一定要死在柔道赛场上。" 我不由得点头赞同,至少Hooper没有偷袭Taka,即使比赛中将金属针刺进对方心脏,自己也免不了落网,实在费解。而且Taka和小樱根本不认识那家伙,何来私人恩怨? 于小疏又叹道:"这个Baron Hooper也是个可悲的人哪,他积下来的案子也许够他在监狱里呆一辈子了。这次他选择在柔道赛场行凶本来也许就是打算成功之后自我了断。" 我奇怪不已,连连追问他都知道些什么。他一笑住口说:"一切交给警察叔叔吧。也别跟别人讨论这事了。" 我还要问的时候,看见Kel从体育馆门外探了个脑袋大喊:"你们两个要在场子里面私聊到什么时候啊?"Misa正靠在门口看着我们。 十分钟之后于小疏才被警察叫去"协助调查"。 那次柔道比赛理所当然地成了重大头条新闻,Taka这次事件竟然偶然牵出了一个恶魔! B. Hooper很快便坦然供出了一切:23岁的他已经成功谋杀过四个日本游客,包括残忍地虐待奸杀一名女性,竟然还能一直逍遥法外,并且顺利隐身于康奈尔这样的名牌大学。 那四名被杀的日本人只有一个共同点,都姓Takahashi,高桥。 Hooper的经历的确如于小疏所评价,十分可悲。他和比自己大十岁的姐姐在暴力的父亲身边相依为命地长大,感情深厚。少年Hooper跟一个姓高桥的日本人朋友学习柔道,结果那个人苦恋上了Hooper的姐姐。追求不遂之下心里严重偏差的日本人残忍地折磨死了女孩子,然后带着枪在她的大学里胡乱扫射一通,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据说这是5年前非常有名的案子,然而幸存的少年Hooper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以至于演变成又一个变态杀手--发誓杀光一切遇到的‘高桥'姓日本人。 而Taka不仅姓高桥,还是一名柔道者!Hooper恨了这么久可能也累了,打算公然在柔道场杀死Taka随即自戮,遗书都准备好了。由于本州刑法没有死刑,Hooper被判了终身监禁。 一切如于小疏所说,丝毫不差。 于小疏的超人事迹竟然真的被冷落了,主要是Hooper的人生经历太"具有社会研究价值"了。美国不愧就是最善于深思反省的国家,这种奇妙经历一出炉就吵翻了天。立刻帮帮派派的评论家、教育家、文艺家纷纷跳出来,文章论坛对话讲座开了个铺天盖地,从Hobbes提倡的"人性本恶说"到美日建交问题到枪支管制问题到当代大学招生制度的弊利到体育赛事的安全性等。 自由地炒作就能就自由地赚钱,所谓言论自由,还不是钱撑着。 我再次问了于小疏他怎么那么了解B Hooper的。他说,记忆力好,五年前看了那个校园枪击的新闻报道,记得杀人的日本人姓高桥,被杀的女孩子姓Hooper。也记得后来又连续有报道说,美国诡异失踪了几个姓高桥的日本人。 我奇道:"五年前...... 美国人都不记得了,你还真关心世界大事啊!" 他淡淡一笑:"我刚好在日本,杀人的和被杀的都是小鬼子他们自己,能不吵翻了天?想印象不深都不行。" 我这才记起来他日语还说的挺顺溜。 很想问他,去日本是不是也是他和那个人浪漫私奔的一部分,终究没开得了口。 赛后正赶上考试期间,日子过得飞快。大家渐渐也学会接受最后的结果。Kel也终于不再天天固执地奔走号召校友们联名揭发"MIT丑闻"来为我平反。 我十分幸运,因为有B. Hooper的事件罩着,我对广泽的恶性犯规并没有引起多大风波。我们队伍也没有如预期那样被各校体育刊物当作"特大丑闻"来宣传,毕竟康奈尔队还出了个杀人犯呢。至于今年的团体排名也不了了之,三枚奖杯都被申办组织回收了去。 我不过被终身禁赛而已。 上周末向Misa递上我的退队申请书时,许多师弟都哭了出来。Josh问我为什么不留下来,其实我不说他也知道--我这样的反面教材自然不配再做副队长,也不适宜指导新手,即使留下来参加训练又不能出赛,对每个人都尴尬。只是想起人还在德国的Curtz,我不禁深深愧疚,比赛后他主动从慕尼黑来了电话,说不管怎样我都是他最好的兄弟。 Misa给了我一个极尽可能亲密的告别拥抱,两眼红肿,"想回来玩的话随时欢迎!" 晚上兄弟们把我拉去疯狂地Party,喝酒,抽大麻,Kel甚至带了几个性感开放的低年级女孩儿建议大家玩NP。我向来不热衷兄弟们的性活动,又考虑到Josh和她女朋友几次打闹好不容易又在一起,笑着把那几个女孩子推到师弟们那边去了。 大醉酩酊的Kel一鼓子气吼道:"老子为了比赛训练都禁欲两个月了!天天陪你们这帮臭男人老子都变Gay了!" 大家乱笑一通,我暗暗奇怪Kel为何今天表现得这么high,却发现Jill脸上露出尴尬又难过的神色。 Josh笑着说:"今天人不全,真正的Gay还不在呢!"说着说着就不作声了。 大家沉默了。今天的聚会是全部发动,除了三个人。 于小疏的神出鬼没大家早习惯了,Kel更是坚信他跟我‘私交'太好了所以反而故意不参加正式的告别聚会。我叹气,其实我最近唯一见到他也只是在Pride远远看了一眼(他当时正在上蹿下跳导演着一个同性恋话剧)。 比赛一完Kim就莫名其妙退了学回韩国老家去了,也没来这次聚会。我们用韩语告的别,我问他原因他也不说清楚,只给我讲了一些非常奇怪的话,似乎是关于Lee的。 至于Lee,自打他消失的第一天到现在仍然毫无音讯,已经快一个多月了。 警察搜遍了他校外的住宅和所有储物柜,问遍了他为数不多的熟人,仍然毫无头绪。更奇怪的是,Lee无缘无故的失踪竟然没有多少人关心,除了我们。连韩国那边也没有亲戚什么的闹到学校来,校方因此落了个清静。 可能半年后,大家甚至会怀疑他的存在。毕竟,Lee不是一个很有人缘的人,也没有人了解他。一个真真实实的大活人可以就这样轻易消失掉,这就是美国。 但是现在想起来谁都忍不住觉得害怕。尽管短短的八个星期里经历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我神秘犯规、中国超人救人、连续杀人犯落网、Kim无理退学。现在不过多一个Lee玩失踪罢了。我暗想,自己的事说出来其实一点也不诡异。将心比心,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神奇的事或怪异的事。 只不过是每个人身后都有个秘密罢了。 比如Jill看着Kel的那个眼神,我就不觉得诡异。 十.广泽 一出Butler House没走几步就被迎面扑了个满怀。 "好啦,好啦。你可是本校堂堂亚裔第一大美女啊,也请为我的小命着想着想吧......" 我满脸通红,无奈地轻拍着阿樱的背。她娇小的前胸紧紧贴上我的,温暖柔软的颤动着。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的一个恶作剧--她说刚买的一对鸽子怕冷,硬逼我藏在怀里,也是温暖而柔软的小东西,却不停地颤动、挣扎着。后来我再也不忍心囚禁住它们,装作摔了一跤,然后傻乐乐地看它们冲进蓝天。 那次阿樱也意外地没有跟我发脾气呢。 此时她竟然搂着我的脖子抽抽噎噎了十来分钟,还把我捶了个够。Butler不乏对这个东方小美人垂涎三尺的青蛙,我只能试图忽略掉那无数道狠狠的"眼刀"。 水灵灵的美人终于开口:"你......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他、他......是个变态!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是......他把你......那......那我......" 我的面颊脖子颈窝衣领又开始漫水。我暗暗叹气,和沃克约好的时间都迟了,还得再上去换件衣服。轻拍她的香肩:"我不是好好的吗?果然,平时那样嚷嚷相信我的实力都是骗我开心的啊!" 她肿着眼睛说:"谁...稀罕骗你开心了!发生这种事,怎么都不跟我和哥哥说呢?你知道哥哥当时亲耳听到Hooper说‘好像用施工钢条砸到了高桥樱的腿'、而我却好好的,他是怎么发脾气的吗?他从来都没有用那样的话说过我......" 我心里一阵苦涩,比赛后Taka就被带走调查Hooper的案子去了,至今都没和他通过一次话,所有的情况都是由阿樱转述的。 我对Taka的积忿早就在Hooper出手的那一秒烟消云散了,事后想想,这件事对他是不小的打击,不但毁了他最后一次比赛,更给他带来不少压力和余悸,多半他的父亲自从此会对儿子训练要求得更加严厉。 今天上午阿樱也被叫去"协助调查"了,看来Hooper招供的还真详细。 阿樱看我出神,忽然很坚定的说:"就算哥哥打我一顿、杀了我,也是应该的!我差点......害死了丹丹!我......"一面又化成了一滩水。 我心里十分感动,真诚地拍拍她的小脑袋:"Taka怎么舍得打你?更不会杀你!因为你是他最爱的妹妹,正如你也是我最最心爱的妹妹。我后来其实一直都很感激......那天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难过一辈子!换作Taka,他也一定会这样想!" 阿樱呆呆望着我,晶莹的眼睛折射出很复杂的光。我立刻暗暗自责,不该说些煽情的话让她更内疚,连忙说:"不过我还是比较感激你不是我亲生妹妹呢!估计Taka这辈子最美中不足的就是摊上了你这么个让人头大的闹事鬼......" 她忽然打断我:"我不是你亲妹妹你真的很感激吗?" 这丫头大概过度受惊,开始大钻牛角尖了。我无奈,说什么也不是,正要想个办法应付过去,谁知此时最稀罕的人物竟然出现了!哈哈,不愧是超人,隐身起来则神龙不见首尾,要么就第一时间出现救人于危难! "Yo~ !Yo~!好漂亮的女朋友!真羡慕你个小鬼啊!"他忽然从Butler旁边的大松树后面钻了出来,一上来就摆起一副色狼表情。 阿樱微微一惊,才从刚才的发呆表情恢复过来,一见是个陌生人,连忙松开我的脖子。 我带着百分之百的感激横了于小疏一眼,忙介绍道:"本校亚裔第一美女高桥樱...(于小疏大呼"幸会"一边毛手毛脚,我一拳招呼过去)人家可~不~是~我~女~朋~友~!...阿樱,这个就是于小疏,你问过好多次的那个‘中国超人'。不过要见超人大人一面可真~不~容~易~哪~!"说着带着百分之两百的埋怨又横了他一眼。 他故意摆出一脸为难,道:"咦?是苏前辈你太笨了吧?人家聪明的就知道偷偷去Pride看我排戏......" 要不是一旁的阿樱我一定当场让他死得很难看! 一下子我脸又红了个透。阿樱看看我看看他,终于一如往常地伸出手握住那只早就蠢蠢不安的"狼爪",笑着说:"你是大英雄诶!久仰久仰久仰!你救了我哥哥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了阿樱!我帮你谢过很多次了!!"我一个手刀飞过去及时斩开大色狼快要顺着小美人玉臂往上攀的爪子。 大色狼嘘气:"唉,难怪传闻说高桥樱是最无望追到手的美女,原来旁边守着个看得这么紧的苏前辈!" 阿樱一愣,脸红了红,随即咯咯娇笑道:"我还以为Pride的人都不会关注女孩子呢,阿于你爱好真广泛呢。" 眼见于小疏贼眼一眯又要调侃个半天了,我急忙说:"你找我有事么?" 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刚见了沃克教授,他说等你半天没见人影,我就好心来看看你搞什么鬼,原来......"斜眼看阿樱,"......哈哈,理解,理解!" 阿樱忙一脸歉意对我说:"哎呀,丹丹你怎么不跟我说呢!那我不耽误你啦。" 说着忽然凑过来踮起脚在我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我一呆。 她转身走了,一会儿又回头深深望我一眼,说:"对了!周四哥哥的毕业典礼,一起去波士顿吧!"我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飞快地走了。 我看她的背影越缩越小,不知为什么,她最后那一眼让我想起那天她演"少女的独白"时望穿我这个"大树"的眼神。 "傻小子,好好对人家吧。"一旁有人轻轻说。o "什麽?"我转头对着于小疏,心里一阵恍惚。却看见他"嘿嘿"贼笑起来。 "我说啊......难怪人家会认错呢... 她跟你还真长得挺像,一样的娇小可人......啊哟!啊哟!好了好了......你要迟到啦......" "啊!!白痴!死人!怎么不早提醒我!" 我一看表,竟然已经迟到了45分钟!这里离Wilson学院的主楼还很有点路程,我悔得直捶自己脑袋,也顾不得换还挂着阿樱泪渍的上衣了,直接拔腿就要开路。 被猛地一把拉住,我转头看,他的"凤凰"自行车又不知怎也冒了出来!"小孩儿,哥哥有飞毯哪......啊哟!" "那还不快点!"赏了他一拳头,我已经自己跳上了后座。 他愣了愣,随即笑吟吟地跨上了车。 我仍旧选择了侧坐的姿势,还可以荡荡两条腿。路人都微笑地打量我们,不少女孩子更是一再回头。 大概在羡慕我的"飞毯"吧,呵呵。两耳边呼呼的风,真舒服。 "喂......那个......很痒的说......能不能不要动来动去的?" "嗯......?啊呀!!" "啊哟~!" 我们同时惊叫,一阵乱晃,他差点握不住车头,扭了几个很大的S才又稳回笔直路线。 "不......好意思。"我连忙小声道歉。原来刚才我一下得意忘形左耳真的贴上了他的背!还蹭啊蹭的...... 拔开脑袋用力太猛,以至我俩差点双双坠车。 想到刚才那些女孩子古怪的笑容,我脸上烧得通红,多亏他看不到。 可那家伙就像看到了我表情似的,背部抽动,正在憋笑!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正盘算找个什么话题,忽然想起一件事。 "诶,你怎么会从沃克那边过来的?" "哦?哦~ 那个啊...... 他不是有名的公开同性恋教授吗?我们Pride年度大剧《Romeo and Juliet》,我这个编导当然是亲自送去一张贵宾票啦!" 我沉默。忽然想,沃克那老头子既对男的有兴趣又对中国人有兴趣......而这小子既是男的又是中国人! 心里蓦地一惊,竟然上下打量起于小疏的背景,一边暗暗对照沃克平日的那些"最爱":嗯,他比郑元畅黑瘦了,比邱泽野蛮了,比陈柏霖眼睛细了...... 心里竟然越想越乐起来! "看来我这个司机蛮称职的嘛,"他忽然"嘿嘿"笑道,"乘客大人自己乐的傻笑起来了..." 我又悔得直想捶自己了,My God我都在想些什麽! "默认啦?那好!以后有机会我也不介意给你当当司机啦。" 我心中一动,说:"你从来都不开手机,我怎么找你?" 他"嘿嘿嘿"笑个半天,才说:"下午有空就来Pride找我吧。其他地方我也没个准。" 我撇嘴,"才不想去你们那乌七八糟的地方呢。"一开口便后悔不已,我跟人说话向来小心谨慎,从没这么口无遮拦过! 不知是不是他真生气了,一阵沉默,我又想捶自己了! 他忽然道:"刚才你阿樱妹妹知道你替她挨棍子的事了?" 我叹一口气,说:"没想到Hooper这个都招了。......Taka也知道了。" 他"嗯"了一声说:"我要是你阿樱妹妹一定会喜欢上你咯。" 我一阵迷惘,细细品味起他这句话,嗯...他...会喜欢上我... 啊!!我真是疯了! "喂,其实我......"他忽然开口。 "嗯?什麽?"我连忙应声。 "哈哈,其实我当时只是想把车借给你骑骑...... 没想到你直接跳到后座上来了!小孩子还真乖巧~ 哈哈哈......啊哟哟哟哟!!!" 在我羞愧至极的剧烈反应下,我们终于一起连人带车滚倒在路边了,好在沃克的白色小楼已经在不远处。 他一边"啊哟"作着怪相一边跨回车上,一挥手,我面前飘飘落下一张薄薄的剧票。 "罗密欧欢迎你,我的小朱丽叶!" 我的脸登时一片绯红。 [题外4:因为阿裕被阿樱拉着看了《夜王》,当时就被里面这句台词陶醉了半天......] "Danny,你今天表情很怪哦!老实交待...... 是不是刚和女孩子幽会啦?"沃克一脸打趣地看着我第三次把打好的文件塞进打印机里该塞白纸的地方。 我一阵羞愧,连连辩解。 今天害他这个国际学术权威白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个钟头,我一进来就以最地道的日本人姿态道了一万个歉!他却毫不介意,一上来就微笑着递给我一个Thumb Drive,弄得我更加倍地感激涕零--他真的把自己数十年搜索归纳的文献资料拷贝给了我! 比赛后的一个多星期我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好好研究了一下我的课题,终于顺利开题。沃克立刻表示赞赏我的开题报告。 "哦?不错哦不错哦~‘中国的货币经贸'也是我正在致力琢磨的有趣东东呢~ "(所有都是这老头子的原词汇,朗读方式为台湾省中文,下同,除非另外说明,唉。--阿裕注) 我当时感激飞了,听他的意思自是会对我有额外的指点--尽管至今为止已经非常"额外"了。 "对了,今天认识了个不错的中国男孩子哦......"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沃克斜眼眯眯看着我,"身材很不错哦~ 皮肤也很好哦~ 眼睛像苏志燮 [题外5:李俊基此时还未走红:( ] 一样动人哦~ 又活泼又能干...嘿嘿,而且很开放哦~~~" 我的心简直悬住了。 "~~不过,就是年纪有点儿大啦......"老家伙竟然满脸遗憾,轻轻摇头。 我的心终于跳会正轨。 临走时老头子莫名其妙地问:"Danny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罗莉控'?" 我乖乖摇头。怎么听着这么熟,像是阿樱使用的词汇...... 沃克哈哈大笑:"Danny你太可爱了!告诉你个秘密噢,我就是‘罗莉控'呢...... 而你,是我所有学生里最后一个‘罗莉'啦~......" 我不知所措地随便应付笑笑,拿了文件和Thumb Drive开心地告辞走了。 那时我是真的以为,"罗莉控"仅指一个老师对他最优秀学生的偏爱罢了。 周四阿樱竟然提出和我坐地铁去波士顿,实在不符合这个大小姐的脾气。开始车厢还挺挤的,我生怕她被车上不三不四的流浪汉占了便宜去,抢了个角落小心撑开手把她圈在里面。她似乎有点感冒,呼吸很重,还有点颤抖。 我好心问候,额头却挨了一个暴栗。"臭丹丹!就会说我生病!" 我叹气,阿樱这种直肠子女孩都难对付,真不知道Josh是怎么搞定他GF的。 后来总算有了座位,我们并肩坐得很近,却几乎沉默了一路。阿樱平常向来多话,今天估计真是病了。多半她好强要以完美状态参加Taka的毕业典礼,不肯让我说破。 到了麻省处处人声沸腾,布置好的大礼堂相当壮观,其实我们学校今年的典礼也早就有人张罗了。我想到不久Curtz他们马上也要毕业了,不禁难过。 终于看见了Taka。黑色的礼帽,深红滚边的黑礼袍,将他一向修长有仪的身段修饰成了最完美的王子! 有一阵子没见了,我心里微微震荡,又暗想,我自己穿毕业礼袍一定没这么好看,那个人......身材跟Taka差不多,应该蛮好看的...... 一下子想起于小疏嬉皮笑脸的样子,马上又使劲摇了摇头! "丹丹?"阿樱拍拍我,"你傻了?" 我连忙说我们过去打招呼吧。阿樱忽然叹了口气,被我拉着走了。 Taka看到我们脸上有一瞬的激动,马上盖了下去,微微一笑:"来了...?多谢。" 我一直看着他的脸,虽然特别打理之后格外英俊了,但透着一丝异样的疲倦。 阿樱却低低开口:"......爸爸。" 我一惊,这才留意到一直离Taka保持一臂距离端立着的中年男人。 有好几年没见到他了,高桥茂音丝毫没不显衰老,两鬓的微白反而更显尊贵。他朝阿樱和蔼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我。 Taka说:"这是Danniel·苏裕,上次圣诞节在De Damasc您应该见过他了。" 男人微笑点头,礼貌性夸赞了我几句。我也用敬语和歉语作了最得当的回答,他才比较由衷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转身对后面一个人说:"那么,阿优你也请自便罢。我和秀一他们也好久没一家人聊聊了......"那人立即会意,礼貌的说了声"是"便走开一边去了。 那个人,正是我差点掐死的广泽优!刚才紧张地应对高桥父子,加上广泽身材矮小,竟然没有留意。 我自然也听出来高桥茂音的意思,他故意说给广泽听,说得好听点是礼貌,直接点就是公开表明我是外,而广泽是内。 从这个优秀家族身上你绝对可以感受到最完美的日本人。儿子是这样,父亲更不例外。 我连忙借故告辞,忽然瞟见阿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仿佛刚才她父亲对广泽的短短几句话有什么使她格外震惊、甚至愤怒。 Taka对我淡淡一笑,这次竟然是毫不掩饰的欣慰感激。 我看着阿樱乖乖和Taka一左一右跟着父亲走远了,心里微微叹息。自己虽然出生得贫穷低贱,甚至不明不白,但一直享受着绝对的自由,把我和Taka互换位置也许我早就撑不住该去剖腹自杀了。 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我侧头,看见一双女孩子一样漂亮的大眼睛。 "我想......跟你谈谈上次的事。"他的眼神有点羞涩,毫无上次那种深刻的怨恨。 "好啊,我也想着呢,"我展眉一笑。然后郑重其事的说:"对不起。" 他稍稍惊讶,随即也笑了。我正要开口,他忽然跪了下去,埋头,双手伏地。 "请您接受,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最深的抱歉!!" 周围不少正在拍照的人忽然转过了镜头对着草坪上对跪着的两个亚裔年轻人。 "秀一前辈对您......一直是真心爱护的。" 我们并肩坐在草地上时,他一开口就冒出这样一句,秀气的脸上泛起了一种复杂的无奈。我欲开口告诉他我早就原谅了Taka,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见我有些不知所措,抢着说:"我还是告诉您吧。虽然秀一前辈坚持不要让您听到别人再次提起任何......会让您不悦的话。" 我自然知道Taka指的是什么,他6年都没提过丝毫的事,我体贴的哥哥Taka。 广泽说的很平静,也很详细。0 那天Taka被我抓伤后看见我疯狂地夺门而出便已经后悔不迭,马上出去四处寻找,可我早就搭着Johnson老头的垃圾车去"硬石"了。后来在Butler等了一天终于见到我,没说几句便开夜路车回Boston了,路上车子却突然抛锚,起了风波。 Taka出钱将车拖进路边一个小Motel,可是由于第二天早上在学校有答辩会,只好打电话给广泽(他说到这里微微犹豫,最后用了"比较近"来形容自己和Taka的关系)求助,一个多小时之后广泽开车到了Taka的Motel,却发现他刚刚和人大打出手! 广泽说:"您没看到秀一前辈那时暴怒的样子......我从未见过他那般的失控!" 原来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在硬石被于小疏威吓走的社会垃圾中有两人竟然恰好也在Taka歇脚的Motel喝酒,还打起了这个华贵英俊的单身亚裔年轻人的主意!Taka心情极差但仍不失涵养,开始只是威胁他们要报警之类的,争吵中突然听到某‘黄毛'(恰好是拿走我证件的那个了)污言秽语地说起一个极其像我的Money Boy,再三追问,那个垃圾为了威吓Taka干脆抖出我的证件,并大肆吹嘘他"一百块钱就玩了我一夜"的经过。 结果可想而知,等广泽赶到,他看到的是红着眼睛挂了彩的Taka、一堆警察以及萎顿着被铐住的两个垃圾。Taka连伤口都不顾,发狂地追问那两人到底对我做了什么。黄毛老实交待,我被一个后台很硬的中国小子以一张万元支票买走了......Taka完全没理会广泽的存在,只是不停地发狂怒吼,差点宰了那两个杂毛。 我心中一阵感动,难怪隔日清晨阿樱会接到那播奇怪的电话,难怪Taka会检到我丢失的柔道证...... 广泽小心说完,见我情绪平静,又道:"还有...秀一前辈虽然常常提起您,却从没有说过令堂的事......"他看到我宽容的目光,终于低头承认:"那些、全是我自己偷偷查出来的。" 我心中轻轻苦笑,本来也是,那些破事一点也不难查。平静地对他笑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感兴趣呢!" 那个孩子忽然脸上微微抽动,呢喃道:"苏前辈,我来到这里不久就开始关注您了呢。因为......他不停地提起,图书馆的时候说您头脑有多好......柔道馆里说您有多努力坚强......连吃饭的时候都会说您憎恨西芹和牛肉,脸上总是苍白一片......他可能自己没意识,可是,我懂的......" 我越听越惊讶,毕竟Taka在我面前从没有说过这些话! "我从网上找到您的资料照片,才发现原来您和我同年纪大小。有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觉得自己和您其实很像呢... 那次在加州赛场相遇,我听到秀一前辈称呼您... 裕。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迷迷糊糊的听着,他抬头看进我的眼睛: "很小的时候我就在京都认识秀一前辈了,那时......可他从来都不喜欢我、嫌我娇气。后来我跟家里坚持来了麻省,他意外的对我很好,很关心,很周到,我懦弱的时候他也耐心了。他有时揉乱我的头发,看着我的脸很久... 还有,他不像小时候那样严肃地叫我‘广泽君'了,而亲切地改叫我‘优'...Yuu,Yuu...第一次听见他喊你,我就都明白了。" 我唯一清楚的是,他漂亮的眼睛莹莹泛出的光泽,那是很无奈的悲哀。 良久我才问;"那,为什么你现在愿意告诉我这些了呢?" 他眼睛里流过很深的痛。 "秀一前辈,上周差点剖腹自杀了。"
十一.Juliet Taka走上台手执毕业书卷与President握手、合照、以及代表东亚学生发言,一气呵成,潇洒阳光,完美的表情,完美的仪态。 无论怎样挑剔的父母都应该为看到儿子这一幕而感到骄傲! 台下热烈鼓掌,广泽以及Taka的兄弟们大声喝彩。高桥茂音带着一个优雅的微笑,很正式拍了几下手。 阿樱自从去跟她爸爸谈话回来便心不在焉,也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也只稀稀落落的合了合手。 Taka从毕业生合影的台子上走了下来,我第一个扑了上去,深深地抱住他。 "恭喜!无论如何,我都永远爱你......哥哥。" 美国家庭中再也平凡不过的一句话,此刻用日语表达出来、亲口对高桥秀一说出来,连我自己也微微感到不可思议,更何况背后那一道极度惊愕、不满的目光。 中年男人重重咳了一下。 我却什么都不在乎了,在Taka面前一贯的敬畏、自卑、胆怯,统统抛到脑后。 既然他始终也没有办法对说出对我真正的想法,那么请让我先开口吧,我只是不要再冒险失去你! 那一瞬间我也发现,自打认识那个大胆又细心的中国小子,我就在变化着。 Taka微微颤抖,手臂紧了紧,随即轻轻分开我。他的眼睛格外明亮,"谢谢。"忽然在我头上揉了两下,弄乱我的头发。"你好像长高了,裕。" 我腼腆的微笑着,这三个月的确神奇地长了近一英寸,他看出来了。 之后高桥茂音客气地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家庭晚宴,我读得出他眉宇间的冷淡,自然找了个由头礼貌拒绝了,傍晚便独自赶了末班列车回去。 再见了,Taka。不管你打算继续在美国深造或是回日本,我都会记住你想念你,我的哥哥。 心里飘飘的一片云朵,从来没有这样轻松地跟自己提起高桥秀一这个名字。 "唉,我就说他是个没经历什么风雨的小子!小日本的公子哥们儿也怪可怜的。" 于小疏大剌剌地坐在Terrace Inn的大沙发上,与我的拘谨不安形成了个鲜明对比。这里正是Pride成员的常规活动场所。 我一边留意左近几个正在嬉笑试穿维多利亚时代女子大筒裙的大块头男人,一边低叹:"他父亲从小就对长子格外严厉,不容出一次差错。Hooper事件那么危险,老家伙不但不好好安慰儿子,反而训斥他一顿,布置了更多家族生意的基层业务,还联系好了一个军事训练基地要Taka一毕业就去锻炼...... 好在Taka体育基础好,希望他不要受太多苦。" 于小疏微微摇头,嘀咕了一句‘军事训练和你们闹着玩的体育可是完全两码事'。 我也不理会他的评价,继续说:"广泽冲进剑道房时Taka都把那柄开了锋的家传武士刀给擦好了..."心里想象着那时的场景,仍然止不住微微害怕。 广泽夺刀划破了手弄得鲜血长流,一面仍然不住苦苦哀求。Taka终于落泪,对他说了声"对不起"。还说,自己没能力、不配做高桥家长子,还冤枉伤害别人,让最亲的人伤心失望,连做一个男子汉也不配。 我默默悲哀,Taka一直过得很痛苦很压抑,而他从小就不被允许像阿樱那样随时哭笑出来。但他也只是个二十一岁的男孩子!也终有脆弱不堪的时候,甚至是恐惧再活下去的一天! 好在他身边守着广泽这样一个细致忠诚的朋友。 "Yuuuu~ 大家都准备好啦~!什么时候开始彩排啊~~~!"一个带着巨大的中世纪女帽的红脸大汉朝我们这边喊来。 于小疏跟他大大地做了几个手势,站起身来就推我出门,边笑道:"后天晚上正式演出再来看吧~~~~ 咱们要闭门彩排啦~~~" 其实我决定去看Pride的《Romeo and Juliet》是一番犹豫之后才决定的。 我对同性恋文化并不感兴趣,再说一大半观众都是成双成对的Gays和Lesbians,我只身前往未免尴尬。只是想到是于小疏主动邀请,心里一阵莫名开心,才放下顾虑。 我再三挑选,才开始暗恨自己稍稍正式的衣服都太少,平日不热衷正式社交,何况我也没有一个细心打点一切的母亲。 最后穿了一条米白色套装,以及一件从来没穿出去过的淡紫色衬衫--也是阿樱的恶作剧礼物之一,竟然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呵呵。自己照了半天,觉得挺"中性美"(那家伙常用来讨我拳头的形容词)的,也算迎合了Pride的气氛了吧,不禁满意微笑。 这时室友才终于笑塌了,打着滚从门后爬出来。 Terrace Inn后面的一个中型表演厅整个被装饰成浓浓的欧洲古典韵味,华丽而温馨。我更没料到来了这么多观众,除了大量的同性恋和女装癖者,也有很多正常的情侣,仿佛是情人节晚会的场景! 我不由得又怯场起来。于小疏作为男一号Romeo的扮演者、又是编导,必定忙着个热火朝天,我也没好意思去后台打扰他。 正尴尬着,遇到了最意外的熟人! "Danniel好兄弟! 你竟然也来啦!真没想到!!好一阵子都没见啦!你过得怎么样?" 我暗暗好笑,一派K-型机关枪的口吻,却出自寡言的Jill之口。而那个专有权持有者就讷讷地站在一旁。 "考试啦开题报告啦很忙了一阵,想散散心就来支持一下于大超人的演出啦--"语气一转,我故意奇道:"倒是你们怎么会来?不会也是被那小子硬拐来的吧?" Kel脸上一红,欲言又止。Jill笑着说:"哪里哪里~~ 我们前阵子也很忙啊(Kel的脸更红了),一样来散散心!"又说,"Superman早跟着你退了柔道社,好久没见他呢,我们自己向Pride买的票。能见到你真好啊!想死你了兄弟!!"Kel竟然瞪了瞪他。 我听说于小疏也退了到不奇怪,早就看出来他对柔道没心思。但是听说他是跟着我退社的,心里不由悄悄乐起来。 打量面前的两人,竟然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外套,左胸口还绣了个精致的花纹,我仔细一看,竟然是"J&K"的字母样式,登时心里更加确定了! 正想调侃他们两句,Kel忽然开口:"Dan,你今天穿得很漂亮呢!简直太可爱了,我打赌、但凡Pride圈子里的一定没人能抵抗得住你~~" Jesus Christ!!我还以为耳朵出了问题,这哪里是K-型机关枪,明明是Jill-Allan式的阴阳怪气! Jill一把就拽住了Kel的袖子,大声对我说:"那我们就不在旁边抹黑万人迷Danniel的风采啦!......还不走!猪头男!"Kel丢给我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就被Jill扯着往饮料铺那边去了。 等两人走了我再也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周围一片好奇。 笑够了我直起腰,忽然有点空空的难受。左顾右盼四周真的有不少赞慕的目光投来,可对方打扮得再潇洒漂亮也引不起我一点兴趣。想着想着一张轻浮嬉笑着的脸就浮了出来,不知什么时候那对细长的眼睛已经守驻在我大脑里了! 忽然想,不知道Jill那小子是怎么搞定Kel的,真厉害!从来没听说那只直肠子大狗熊是弯的!那么,对象如果是于小疏那般轻浮胡闹、而且本来就是Gay,Jill不早就...... 想着想着竟然下意识地拼凑起Jill的样貌,自己除了矮一些什么都不输给他才对...... 等我惊觉到自己又一次的胡思乱想,这回没有脸红跺脚,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刚从前门走进大厅便又见到令人尴尬的熟人,虽然我没指望能在这里逃过他。 "Danny Boy~~~! Jjjjjesus Chrrrrrist!!! 你竟然来了!还穿得这么漂亮!实在太aiaiaiaiai~危险了!!!" 正坐在第二排贵宾席的沃克已经跳起来,张开双臂如老母鸡护崽子般扑过来。 我一面向他问好,一面及时以"Split Step"[题外6:那时网王刚开始急速窜红,特别是对于阿裕这种搞体育比赛的] 撤退开。不过是穿了颜色亮一点的衣服啊,这老小子太夸张了吧? 老色鬼已经贴上来问东问西,我一边施展Split Step一边告诉他我的位置在J-18--那是全场正中间相当不错的位置。他却连声大叫不好,非要帮我跟他旁边一女士换票,一会儿又要我干脆跟他挤一个位置算了,不由分说已经把他的票塞进了我外套口袋。 我哭笑不得。我们美国最爱自夸本国大学教授们是全世界最"平易近人幽默热心"的,看吧,沃克这种老疯子就是具说明性的活广告! 拉扯了半天场子终于黑了,我趁他一个看不清,才飞快丢了声"再会"溜脱了身。观众们早就坐好了,我摸着黑又是一番苦找碰撞才终于瘫坐进自己的宝座。 邻座一人叫起来:"啊!Danniel,又是你!"声音里十二分的警惕! 我一看,更加苦笑,瞪眼看着我的正是Jill那小子。他另一边坐的大狗熊刚"嘿"了一声要招呼我,就被Jill一把按住:"马上都开始了!还吵个什么?" 我对Jill咧咧嘴算是笑了一下,脸上冷汗都冒出来了。隐约感到Jill这个家伙能制住Kel也是理所当然的! 屏幕终于拉开,灯光亮起,背景是有些滑稽的伪中世纪风景画,那天招呼于小疏的头戴巨型女帽的超巨型红脸男垮了个篮子摇摇摆摆地踱步出来,喔喔开口高唱: "Two Supermen both alike in Masculinity, In fair Pride'ton, where we lay ......" (我立时为接下来的戏份做好狂汗的准备......) 台下不久便跌进了一阵连一阵的爆笑,于小疏那个搞怪天才把浪漫曲折的爱情故事完全改成了憨豆先生式的无厘头,身材健硕的"朱丽叶"穿的像个被剥开一半皮的通红大粽子,而他"罗密欧"大人自己则匡着一身肥肥的黑斗篷,一晃一晃的活像急剧减了肥的冥王哈迪斯,头上还糟蹋了个可爱的韩国流氓兔图案补丁... 我越看越是黑线满脸。一旁的Jill和Kel却早就兴奋得忘乎所以搂着肩膀疯狂大笑起来,四周一片欢腾,好在于小疏他们预先将音像效果调到了最大。唉,美国人就是喜欢这种低俗玩意儿,所以什么American Pie啊Scary Movie啊之类的片子才能续集出个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场休息,我试图绕到了台前--在怎么虚伪也要表扬一下人家的卖力演出吧! 谁知人家超人兼哈迪斯兼罗密欧大人早就被围了N个水泄不通,几个Gay还撅起擦得猩红的嘴巴直往他脸上蹭,他竟然笑嘻嘻的一概接受! 我猛地记起来他于小疏于大人本来就是Pride的风云人物,平常不都是这么混的!又想起,虽然他自称是Gay,可是除了......那个自杀的中国恋人,便没提起过别的固定伴侣... 越想越惊怒,敢情这小子受了感情挫伤之后竟然选择了风流放荡!传说中的419!...... [题外7: 阿裕自己根据着鲜网上描述的剧情进入了无穷幻想......] 我正要赌气逃开,头被一个小东西砸到了。 "小孩儿~~ 来了就是要你开心点儿!别闷闷的,多交几个朋友!"那混蛋终于注意到我了,竟然还这么说!是要我别缠着他好自己方便"交朋友"吧?! 我头也不回,但还是把台上抛下来的东西检起来了--原来是刚才"哈迪斯"帽上的流氓兔补丁,白白胖胖真可爱~。 心里忽然一动,莫非他知道我一直偷偷喜欢流氓兔? 哼,才不能被这个大淫棍给骗了! 下半场才开场不久,那个巨型帽子"奶妈"忽然跳出来宣布:"各位美丽的先生和英俊的女士们,多谢赏脸!!下面是我们这次表演的特别酬谢活动哦~~ 我们最性感可爱忧郁劲爆的~罗密欧~~~ 也就是我们最狡诈奸猾黑色幽默的~~编导Mr. Yuuu~~ 接下来将在黑暗中献出他人生里与同性的第一个接吻哦~~~!!下面所有先生的票......" 一袭黑衣的于小疏被几个"奶妈"推着走了出来,他双眼蒙着黑布,嘴角竟然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臭德性! 只是此时他穿的是合身的古典男装,衬得他更加肩宽腰窄,修长的双腿慵懒地支着,居然有一番比Taka或是广择优更加迷人的诡异魅力。 台下早就像中了氢弹一样升起一个个巨大的蘑菇云,我却连嘴巴都气歪了! 这小子果然就是本世纪最恶劣的大变态大混蛋大色狼大淫棍大骗子!!!他私奔也奔过了!Gay吧坐台(卖酒...)也坐过了!哪儿还来的"同性初吻"??异性初吻还差不多!! 外面一阵乱七八糟却不及我脑子里十分之一的乱,吵吵嚷嚷的好不煎熬!Jill和Kel两个不要脸的家伙更过分,竟然已经一旁搂作一处相互大咬起嘴唇来! 我铁青着脸,想象起那个淫棍当众热吻的下流样子,再也坐不下去,拍拍衣服站起来就要走。 Jill竟然有工夫注意到我,一边忙着回应还趴在他脸上乱啃的Kel一边拉住我问:"唔......D...Danny......嗯唔......不看好戏......啦...?...唔唔......" 我吐我吐我吐吐吐! 真不知道我撞了哪门子邪巴巴跑来看那个大淫棍像你们两个小淫棍这样"唔唔唔"!! 我恶狠狠地砸了一句"不看!"就拼命扒开一路前后兴奋得乱拱的臭淫棍们直冲到走道上! 一阵高潮似的尖叫。 "奶妈"浑厚的声音响起:"......那么,这个我们罗密欧大人亲手抽出来的幸运朱丽叶是...... 票号:2~0~0~2~0~6~2~0~S~0~1~B~1~6~~~!!当当当当~~~~ 恭请我们美丽的~朱~~丽~~~叶~~~~!!!" 我一愣,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舞台,想看看那个"幸运的朱丽叶"到底有多么美丽! 观众席上持续沸腾着,淫棍们纷纷掏出票左看右看,不少开始大叫没运气,更多的高声起哄要朱MM快出来。等了半晌却没有一个人走上台去认领人家罗帅哥。 我正得意老淫棍没机会热吻了,忽然感到揣在口袋里的手正好捏到一张纸。顺便掏了出来看看左下角-- OH-THY-MERCY-OUR-HOLY-FATHER-IN-THE-HEAVEN!!! 正如您料到的,赫然一排数字正是20020620S01B16。 疯子们起哄声忽然激升起来!女孩子们一片尖叫,有人大打口哨,有人长长地"Wowwwww~~~"得巨天响,更有人吼道:"作弊作弊作弊作弊!怎么可能抽得这么配!!" 在我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迈向舞台了。我像着了魔一样全身都发热起来,明明理智在肚子里拚命尖叫,你刚才才自己大骂公开热吻的是淫棍是变态现在吻的是自己就不是淫棍不是变态了麽-- 没办法啊... 就是控制不住脚控制不住傻笑控制不住心里开出来一朵小花儿--一想到,那个人的唇即将贴上我的。 "Danny!!加油!!!"竟然在一片滚沸中捕捉到了Jill和Kel奋力合吼出来的鼓励。想起他们甜蜜坚定的眼神,我再也不犹豫,加快了步子! 似乎也有另一个人在叫着我的名字,只感觉那是个想阻挠我的讨厌声音,理都不要理会他...! 站到他面前的一刻,四周忽然配合地安静下来。 他依然悠闲立着,尽管我们近的都可以吸进对方呼出的每一口气。 他微笑起来。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剧烈抖动,心里一阵快感一阵迷惘。 虽然看不见他笑起来弯如新月的眼睛,我贪婪的目光已经细细扫过他清瘦的下巴轮廓,顺着他脸上光滑的裸露肌肤四处爬动,要捕捉他的每一寸表情......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笑过。 我确定,那绝对不是平时看惯了的玩世不恭,而是最魅惑的...勾引。 他见对方半天没个反应,终于轻轻伸出手摸了过来,温柔却毫不犹豫。 也许是我的身高太低于大众水平,他意欲伸向对方下巴的两根冰凉的手指却碰上了我的滚热的额头。我微微一震,没有出声。 他的手指竟然也震了一下,但马上便顺着往下滑,贴着我的鼻梁和脸颊。 我也许是太紧张了,被他触到那一刻,冒出来个错觉。 他好像已经在等一个人。另外一个人。 他冰凉的手指终于轻轻握住我的下巴。 "罗密欧等你好久了呢,我的小朱丽叶。"温柔得若有若无。 这是一个非常由衷的邀请,只是刚才那时的魅惑早已经无影无踪。我甚至开始怀疑之前一刻自己是否看错。 终于我们的四片唇贴在了一起,很久很久。 四周又被投下了无数核弹氢弹原子弹,尖叫,巨吼,更夹着奇怪的声响,我猜,许多情侣已经被此情此景陶醉,深深地拥抱热吻着。比如Jill和Kel。 他张开嘴,深情地包住了我的唇,看上去仿佛是一个最深情最霸道的罗密欧。 我却几乎要哭出来。他是他们眼里的罗密欧,我却不是他的朱丽叶。 他含住我嘴唇的那一瞬,我已经陶醉地打开牙齿准备毫无保留接受他最野蛮的掠夺,我甚至羞涩且笨拙地试图探进他的领地。 即使是派对上最美丽迷人的女孩子,我也没有以这种方式欢迎过她的香唇。 可是我们却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像个色狼应该的那样狠狠攻进来,也没有像个淫棍应该的那样贪婪地品尝遍我口中每一处。 我颤抖的舌尖,碰到了他尖尖的犬牙,还有向里蜷着的舌头。 他轻轻的含着我,嘴里似乎不是令他疯狂的朱丽叶的双唇,而是一棵他想藏在口里保护起来的小草。 这就是我们的初吻。 那天他的舞台剧圆满成功,使他在圈子里更加名声大噪。唯一古怪的是那个篡改的面目全非的剧本,竟然没有改掉最后一对主角的双双殉情。可那仍然是Pride历史上最优秀的喜剧,看过的人一直讨论了很久很久,讨论进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过程,却谁也没留意它不起眼的结局。也许因为那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唯一的结局,即使在喜剧里。 那天下半场结束之后我没有去后台找他,多半想去也挤不进。我把外套衣领拉得尽可能高好遮住领口露出来的紫色衬衣,是谁今天夸我漂亮来着?那人都没用正眼看过一下的难看颜色。 在出口被人默默扯住,我一看是Jill。他脖子里还挂着一片Kel留下的痕迹。 我笑笑,随口问他Kel去哪儿了。 他一脸忧郁地说:"他就喜欢到处乱跑,可能还是怕见到我吧。" 我"哈哈"一笑,心里一片苦涩。 "所以我一直咬着不放就好了。他也就是个猪头男,能逃到哪里去?" Jill忽然拉起了我的手,他的语调很温柔也很坚定。 不远处Kel的脑袋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脸抱怨,"你这小子老跑那么快......"一见我俩牵在一起,变了变脸,拽开Jill的胳膊就往返方向跑,一面对我说:"Danniel再见咯!我们要先去卫生间......" Jill回头丢给我一个满是鼓励的目光。 觉得心里微微疏展开了,我把衣领又拉了下来。手滑过衬衣胸口时碰到了硬硬的一小块纸。我谔谔地取出来,展开。 20020620S12J18。 我忽然意识过来,最后三位数字是座位号。 而这一串才是我自己的号码。
十二. 冻藏 "你妈妈看上去很年轻呢,"面前的女孩子笑意暖暖,不带丝毫恶意,"而且那么漂亮,倒像个大姐姐。同是华裔女人,看到了她我觉得自己长得跟个丑小鸭似的。" 我淡淡一笑,把刚洗干净的试管一根根排进木架子里。"Jasmine,太谦虚了。就因为你,Josh都一直被兄弟们说是‘God's favourite Son'呢。" 她轻笑着连连摇头,说:"我见了他就来脾气,天天不吵不舒服,他哪点幸运啦?"妙目一转,"但是Danniel你,Josh总说你是头脑最好人缘也最好的,刚刚还看到你那么温柔美丽的母亲!你才是主最疼爱的幸运儿呢!" 我一丝不苟地把每根洗过的Pipette竖过来,轻叩两下,尽量让尖端的积水流得一滴不剩,这才仔细插进架子上号码相对应的小孔。 好久没走进生化实验室了,这种常年不散的酸味刺得我的鼻子眼睛有点难受。 "而且啊,有个年轻的母亲真是一件很棒的事!和子女沟通更加容易,子女长大了也不会一下子才发现自己跟妈妈相处的日子不多了......"她越说越缥缈,温转得像只鸟儿。 我轻轻开口:"对不起,Jasmine。今天的活儿都忙完了,晚上要见个朋友,可以早点儿走了吗?" 她一愕,点点头。我有点过意不去,自己竟然就这样鲁莽截断一个女孩子说话,不由得向她抱歉地一笑,然后转身准备去隔壁换下实验室工作服。 那个Romeo与Juliet的夜晚已经是一周之前了。一切如常,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仍旧定期见沃克接受他格外"额外"的论文指导;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也依旧嬉皮笑脸匆匆招呼而过。 最近少见阿樱,不知何原因,她搬出学校住了,而且变得很忙,漂亮的小脸悄悄爬上了几分疲倦和忧郁。我深深惭愧,自己对于她的异常竟然学会了装聋作哑。 只是实在有点累,花了不少时间才想通一些事。 所以早上我在后门恰好遇到于小疏的时候,便很坦然地约了他晚上一起在学校Cafe吃个饭。 中午,我年轻美貌依旧的母亲,稀罕地找来了这里,塞给我一包衣物,说,6月底打算去伦敦"度假"一阵子,暑假不会陪我。 我二话不说,收好东西,点头,转身干活。自懂事起,我们的对话就从来不会复杂。 Jasmine又叫住了我。 "对不起,Danniel,让你听了一些奇怪的话,"她杏眼闪着微光,"只是......我的母亲从小就抛弃了我,所以常常幻想别人的妈妈和孩子是如何相处的。" 我再次给了她一个满怀歉意的微笑,也带着一丝无奈吧,我猜。 "不,Jasmine。是我应该道歉。你可能刚才也看出来了吧......我与我的母亲相处的并不是很好。" 她笑了,笑得温柔理解。"那 ,介意再帮我个小忙吗?"我点头。 "记得艺术馆那边新修的实验楼吧?我们生化实验室在那边分了个新地方,Belle教授也不在,我这个助教得负责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弄过去呢,只剩最后一个老储备室了。" 怎么 |